在温柔地安抚完凌敏、苏惜水等四个被彻底打得失去信心的女孩后,白莎绮脸上的那一抹如同圣母般慈爱包容的微笑,在转过身去的瞬间,便如同潮水般褪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独自一人走到休息室最里侧的个人储物柜前,背对着沙发上相互依偎的队友们。
此时此刻,没有了需要她去维持“知心大姐姐”和“可靠主心骨”人设的观众,白莎绮终于卸下了所有的伪装,不可遏制地陷入了深深的emo之中。
她低下头,那头如星云般绚烂璀璨的长发此刻也仿佛失去了光泽,软趴趴地垂落在她的肩膀上。
她双手撑着冰冷的金属柜门,十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泛白。
“该死……”
白莎绮在心底暗暗咒骂了一声,这声咒骂不是针对别人,而是针对那个傲慢、自大、盲目自信的自己。
她死死地咬着下唇,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放起了之前自己对李清欢说过的话。
那时的她,像一只骄傲的孔雀,又像是一个急于在心爱的主人面前表现自己价值的狂热信徒。她跨坐在李清欢的腿上,双手勾着他的脖子,信誓旦旦、甚至带着几分娇蛮与不可一世的骄傲对他保证就算没有你在战术室里手把手地指导,就算只是我一个人带队,我也能把高山号那群手下败将按在地上摩擦。我会把胜利的桂冠带回来,当做你狠狠奖励我的筹码……
当时的她,是何等的意气风发,何等的笃定。
可是现在呢?
败了。
而且败得无比惨烈,败得毫无脾气。
白莎绮当然知道,这中间最大的变数是因为那个女人——虞真夏的介入。
那个曾经霸占了李清欢所有的温柔,却又弃之如敝履的红发女人!那个让长河号曾经站在世界之巅的红色闪电!
因为虞真夏去了高山号那边担任战术指导,整个高山号就像是突然被注入了灵魂一样。
那些曾经和白莎绮朝夕相处、实力几何她摸得一清二楚的老队友们,在虞真夏那堪称毒辣和精准的上帝视角调度下,爆发出了一种白莎绮从未见过的协同作战能力。
在刚才的那场对战中,白莎绮驾驶的被遗忘者号不可谓不强大。
她的操作依旧犀利,她的走位依旧如同鬼魅,她的每一次攻击都带着致命的威胁。
可是没用。
虞真夏太懂如何拆解一个队伍了。
她根本没有让高山号的人去和白莎绮硬碰硬。
虞真夏就像是一个站在云端冷漠俯视棋盘的棋手,她精准地捏住了利剑号最大的软肋——除了她之外的四个尚未完全成长起来的新人。
虞真夏操控着高山号的机甲,用一种近乎戏耍的游击战术,不断地拉扯、分割战场。白莎绮空有一身绝顶的武力,却发现自己像是一头被困在泥沼中的怒狮。
她去救凌敏,安锦彩的盾就会被集火;她去帮安锦彩,路露就会被引诱进陷阱。
这种被对方在战术层面上完全看透、完全碾压的窒息感,让白莎绮感到了一阵深深的无力。
“可是……借口又有什么用呢?”
白莎绮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肺里那股浊气吐出。
哪怕对方有虞真夏指导,哪怕对方纸面实力因为战术的加成而暴涨,但……这回合败了就是败了,技不如人就是技不如人。战场上从来只看结果,没有人会听失败者的辩解。
白莎绮此刻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仿徨和迷茫。
她引以为傲的个人实力,在成体系的军团级战术碾压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接下来还有两局,可是她该怎么打?
她该用什么战术去破解虞真夏布下的天罗地网?
她怎么才能带着这四个已经被打得心态濒临崩溃的女孩,去翻过高山号这座被虞真夏重新拔高的大山?
想不到。
真的想不到。
她的脑海里一片乱麻,属于战术指挥的那根神经仿佛已经短路了。
“如果……如果亲爱的现在在这里就好了……”
一个软弱的念头,不可遏制地从白莎绮的心底滋生出来。
如果是李清欢在,如果是那个曾经将排名垫底的利剑号带到让所有人都刮目相看的男人在,他一定会有办法的吧?
他一定能一眼看穿虞真夏那看似天衣无缝的阵型中的破绽,然后用他那温和却又充满了绝对自信的声音,通过通讯频道,将制胜的指令下达给每一个人。
“要……要叫他来吗?”
白莎绮苦涩地扯了扯嘴角。
且不说演习期间,为了保证绝对的公平和保密性,休息室的对外通讯是被完全切断的,她根本没有任何通讯手段可以联系到场馆外的李清欢。
总不能指望自己在这里掉几滴眼泪,李清欢就能对她产生什么跨越空间的心电感应,然后像个超级英雄一样从天而降吧?
就算……就算退一万步讲,李清欢真的有某种神奇的能力知道了她现在的处境,并且赶了过来。
自己,有脸见他吗?
白莎绮在心里痛苦地质问自己。
作为一个前小土豆雷,她某种病态心理依旧还没有褪去。
她口口声声说着不介意李清欢有其他女人,甚至享受那种分享的刺激感,把这美其名曰绿猫癖。但归根结底,她有其它底线。她必须是李清欢身边最有用、最强大、最能为他排忧解难的第一位。
她想要向李清欢证明,她白莎绮,比那个抛弃了他的虞真夏要好上一千倍、一万倍!
可现在呢?
第一场隔空交锋,自己就被虞真夏按在地上狠狠地羞辱了一番。
“我真是个没用的废物……夸下海口,却让他丢脸了。如果他看到我现在这副狼狈的样子,如果他觉得我也不过如此,如果他潜意识里觉得……虞真夏在带队上确实比我强……”
白莎绮把脸埋进双手里。
她宁愿战死在模拟舱里,也不想看到李清欢眼中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失望。
她会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也不肯出来见他的。
就在白莎绮深陷在自我怀疑、羞愧和仿徨的泥沼中无法自拔时——
“叩叩叩。”
三声清脆、有节奏的敲门声,突然在厚重的金属门外响起。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在寂静的休息室内显得格外的突兀,甚至吓了沙发上的安锦彩一跳。
“谁啊……这个时候?”
凌敏疲惫地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强撑着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作为大姐头,虽然刚吃了个大败仗,但她还得撑起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