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辈哪有胆子擅改海天盟约?只是眼下不知袭击者藏在何处,守阵之人又不可能只认人族船、不认妖族船。既然封了,便得按同一套警戒办法查验。”
林木低头看了一阵海图。
问题确实不容易解决。
人族港务司有保护本地航道的职责。
妖庭商船也有依约通行的权利。
而新划出的临时警戒范围,与过去几百年一直使用的联合航线发生了重叠。
两种规矩原本各管一事。
如今却撞在一起。
“海盟怎么说?”林木问。
“已送文书过去。”
陈执事道。
“还没正式回覆。”
林木没有继续追问。
这种涉及两族共同管理水道的事情,本就不是一个港务司执事能独自决定的。
他和叶照空进入后堂,取了宁澜号的几件阵具残片。
查验持续了大半日。
结果与此前相差不大。
船尾确实受过高阶寒力侵蚀,后货舱的灵力回路也有异常,但仍不足以确认袭击者的身份。
林木没有为了尽快结案,替那些缺失的证据编出答案。
到了傍晚,白栖的传讯终于到了。
妖庭已经同意,将赤月礁现场的部分阵纹残片送往双方共同认可的查验地点,与宁澜号上的寒力样本进行比对。
地点定在双帆渡。
那是一处沿用了多年的中立交接水道。
人族和妖庭各有一座驻守潮台。
过去无论交换追缉文书,还是移交需要共同查验的证物,都可以在此办理。
林木看完传讯,道:“总算能把两边的东西放在一起看了。”
叶照空点头。
“各查各的,难免越查越像是对面干的。”
按照安排,林木与叶照空随人族巡查船前往双帆渡。
白栖从妖庭一侧过来。
玄月寒蛟一族的寒汐也会到场,作为赤月礁死者的本族见证人。
她并不负责指挥妖庭巡查队,也没有单独处置证物的权力。
双方都只携带经过封存的代表性物证,原始证物仍留在各自的封存处。
这番安排,原本应当能让事情往前走一步。
可第二日上午,林木抵达双帆渡时,便察觉到气氛不太对。
双帆渡并不大。
两座潮台分立水道两侧,中间隔着一片宽约数里的深水。
平日船只靠近,只需核验双方印记,便可驶往中间的交接浮台。
如今浮台外,却多了一道淡红色警戒光幕。
光幕不算强。
只是临时封航阵的一部分。
可它恰好横在妖庭押送船前往交接浮台的路线上。
人族巡查船停在北侧。
妖庭的押送船,则已经到了南侧。
两艘船都没有继续前进。
林木站在船首,看见人族一方的金丹执事正与对面传讯。
“依照新颁布的临时封航令,南侧船只须停在警戒线外,待核验后方可进入。”
妖庭船上,一名青袍妖修回应:
“我等奉妖庭联合查验文书而来,走的也是海天盟约规定的交接航线。为何还要停在外面?”
“临时封航令昨日已经生效。”
“此令是否经过妖庭确认?”
“港务司有权对本方负责的航段采取临时安全措施。”
“可这里是双帆渡!”
对方的声音明显提高了些。
“联合交接水道,什么时候成了你们一方说封便封的地方?”
人族执事也皱起了眉。
“我等只是奉令守阵,道友若有异议,可以向海盟提出。”
“我们已提出异议。”
“那便等裁定。”
“证物还在船上等着交接!”
林木听到这里,便知道麻烦从何而来了。
他让值守修士将双方文书各取一份。
人族的临时封航令,印记是真的。
妖庭的联合查验通行许可,印记也是真的。
前者颁布时间较近。
后者则依照长期有效的联合查验条款签发。
可临时封航令中,关于联合调查押送船是否当然豁免,只写了“须经现场核验”。
至于由谁核验、在何处核验,并没有说明白。
双方于是各执一词。
人族认为,先停船接受核验,再进入交接水道。
妖庭则认为,自己本就持有联合查验许可,不应被当作普通商船拦在外面。
林木看过后,将文书还给值守修士。
“既然如此,让两边驻守执事一起核验便是。”
那修士面露难色。
“前辈,两边驻守执事已经互相传讯。”
“结果如何?”
“尚未定下谁的文书优先。”
叶照空听得有些头疼。
“不过是让两艘船过来交东西,何至于如此麻烦?”
值守修士苦笑,不敢接话。
林木却明白。
问题并不只是今日这两艘船。
如果妖庭此次不经临时核验便直接进入,往后同类船只是否都可以如此?
若人族坚持重新核验,妖庭原有的联合查验通行许可又是否还有效?
今天只退让一步,明日便可能有人拿此事当成先例。
这种事情,金丹执事自然不敢轻易作主。
林木正准备再传讯双方驻守者。
南侧妖庭押送船却忽然向前移动了数丈。
船上的青袍妖修显然不想再等。
他没有祭出攻击法器,只是催动船下避潮阵,准备将船停到距离浮台更近的位置。
可船首刚越过临时警戒线。
人族巡查船侧面的警戒阵便有了反应。
一道水蓝色光幕猛地升起。
横在妖庭押送船前方。
青袍妖修脸色一变。
“你们要扣船?”
人族值守修士立即喝道:“停船!莫再靠近!”
妖庭船上的几名修士已经调动妖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