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希望在查清以前,两边都别急着把名字写上去。”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
林木却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玄月寒蛟是东南妖海根基深厚的高阶妖族家族。
死去一名族人,对整个家族而言未必是什么动摇根本的大事。
可对于与死者有亲缘关系的寒汐来说,却不能如此轻易揭过。
她如今仍愿意按海天盟约的程序查。
这已经说明她至少愿意给规矩一个机会。
可若后面再出现类似事情。
或者有人在证据尚未查明时便强行归责。
那就难说了。
林木没有承诺替她查出凶手。
只道:
“林某会如实留下查验结果。”
寒汐点头。
“如此便够了。”
留影到此结束。
叶照空在旁边看完,忽然道:
“这位倒还讲道理。”
林木收起玉珠。
“人家本来就是来查案的。”
叶照空道:“我以为死了自己族中晚辈,总会先动点火气。”
“有火气,不一定非得当场发出来。”
林木道。
叶照空想了想。
“也对。”
两人没有继续议论寒汐。
真正让林木在意的,还是宁澜号上那几处尚未弄清的痕迹。
若寒力确实来自船外。
为何后货舱内部先出现异常爆发?
若并非来自船外。
又是谁在船内留下了那股寒压?
这些问题都需要更多物证。
并不是坐在石室里便能想出答案。
第二日清晨。
秦守岳终于传来整理后的两案时间记录。
他没有直接给出什么惊人结论。
只把两处案发时刻、最初求援讯息、正式急报和海盟、妖庭收到消息的时间一一列出。
林木看完。
发现两案发生的时间相差并不大。
但这并不能说明什么。
折月水道与赤月礁虽然相隔甚远,却同样位于人妖边界活动频繁的海域。
同一日发生两场争斗,并非绝不可能。
秦守岳真正注意的,是消息传出去以后的变化。
“林道友。”
传讯中,他的声音有些低。
“折月水道那边,商船遇袭的消息原本只在港务司内部流转。”
“赤月礁的急报也该先走妖庭巡查渠道。”
“可如今附近几处坊市,已经传开了。”
林木问:“传的什么?”
秦守岳道:
“人族这边有人说,玄月寒蛟一族为黑礁海旧脉之事,报复往来商船。”
“妖族那边,则有人说,人族阵师借联合追缉之机,暗杀玄月寒蛟族人。”
林木眉头微皱。
两种说法都很肯定。
可两边的正式调查,分明都尚未结束。
甚至连最基本的施术者身份,都还不能确定。
“查得到消息从哪里开始传的么?”
“正在查。”
秦守岳道。
“不过这种事情,追到最后未必有结果。商船、坊市、酒楼,只要有几个人把自己的猜测说得肯定些,传上几次便变了样。”
“那两处地方有没有人专门散布消息?”
“暂时没证据。”
秦守岳顿了一下。
“但有一点,得留意。”
“什么?”
“传得太快。”
他继续道:
“比完整卷宗传回海盟还快。”
林木没有立即回答。
修仙界消息传得快,本也不奇怪。
一处有传讯阵的坊市,数百里外发生什么事情,可能用不了多久便有人听说。
但问题在于。
如今外面流传的,不是简单的“商船遇袭”。
而是已经替袭击者定了身份、又替双方安排好了动机的说法。
两边都说得有鼻子有眼。
仿佛证据早已查明。
林木沉吟片刻。
“先查原始消息。”
“嗯。”
秦守岳道。
“我也是这么想。”
“传言可以先放着。”
“真正有用的,还是两边最早的记录。”
传讯结束。
林木将手中玉符收好。
他没有因此认定幕后一定有人操控。
可也不打算把这件事当成普通流言随手放过去。
当天午后。
海盟正式宣布,将折月水道与赤月礁两案合并纳入一份联合调查卷宗。
并非因为已经认定两案凶手相同。
而是两案发生时刻接近,又都涉及海天盟约下的边界安全。
合并查验,可以避免两边各自保管证据,最后互相引用未经确认的消息。
这个决定本身并没有问题。
林木甚至觉得,若真正按规矩办,反而是好事。
然而。
当他收到新的调查卷宗时,还是微微皱起了眉头。
卷宗最下面,附有乌沉联合追缉案的背景说明。
再往上,是折月水道商船遇袭。
以及赤月礁妖庭巡查队被截。
三件原本分别发生的事情,如今出现在同一份案卷里。
林木翻到最后。
发现自己的名字也已被列入协查修士名录。
并注明:
“曾参与乌沉联合追缉。”
“亲自查验宁澜号寒属残痕。”
“如后续发现相关证物,需就此前结论予以说明。”
这并非要林木负责调查整场边界争端。
也没有人强迫他立刻前往赤月礁。
只是意味着,他此前签过的那份查验结果,已经正式成为联合调查的一部分。
以后若有人引用其中内容。
他必须能够说明自己当时究竟查到了什么。
叶照空看完文书,忍不住道:
“乌沉都抓了。”
“怎么还有你的事?”
林木把玉简放下。
“不是留人。”
“是留证。”
叶照空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