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它的作用就不是“骗他们以为这是真身”。
而是别的。
试路。
这个念头刚起。
林木神识忽然感受到一丝极轻变化。
不在中层。
在下面。
很深。
几乎已经接近六千丈。
没有妖气。
没有墨潮玄鲨特有潮律。
甚至没有明显法力波动。
只有一道原本应该向左偏转的深层水流。
忽然多偏了半寸。
半寸。
在断脊海沟里。
几乎不值一提。
可那一处。
秦守岳没有布阵。
自然水势也已经连续两日保持稳定。
不该偏。
林木没有立刻放大神识。
反而主动收。
只盯那一条。
片刻后。
第二处水流也变了。
极轻。
像有一个很大的东西从深层经过。
却把所有气息都压进了海水本身。
林木慢慢睁开眼。
没有按确认真身。
甚至没有发“疑似目标”。
只取出内部玉符。
传给秦守岳一个字。
下。
数十里外。
秦守岳正在看中层那条假鲨。
收到讯息以后。
动作没有任何变化。
只把神识往阵盘上一落。
也不往深层探。
而是继续维持中层偏流阵。
仿佛什么都没发现。
叶照空没有收到解释。
白栖同样没有。
这是秦守岳和林木临时约定的简讯。
只有一种意思。
真正需要看的,不在眼前。
中层。
那条带着乌沉旧鳞的六阶小鲨还在继续向南。
深层数千丈下。
一道几乎融进海沟黑暗里的水势。
也在往南。
林木没有拔青冥剑。
也没有追。
甚至将原本外放的大衍神识又收回来一层。
因为这一次。
最重要的已经不是“看清那个人是谁”。
而是不要让对方知道。
自己已经看见。
他低头看了一眼秦守岳留下的潮图。
图上。
一条原本应该向左偏转的细流。
比过去两日的位置。
多偏了半寸。
半寸。
已经够了。
从浮鲸港一路追到这里。
他们看过乌沉留下的鳞。
血。
潮痕。
旧阵。
甚至和他真正交过一次手。
可每一次。
乌沉都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知道会留下什么。
知道别人可能看见什么。
直到这一刻。
终于不一样。
海沟深处那道水势仍在缓慢向南。
乌沉或许还不知道。
这一次。
他们已经看见了他下一步会落在哪里。
深层那道水势仍在往南。
很慢。
也很稳。
林木坐在断脊海沟中层一块凸出的黑岩后方,神识却没有继续向下追。
方才传给秦守岳的那一个“下”字,已经够了。
再多。
反而会留下痕迹。
中层悬潮里,那头六阶墨鳞小鲨仍在缓慢前游。
它身上那片乌沉旧鳞散出的妖息不算强。
却足够醒目。
若换成几日前。
这一道气息已经足以让他们把大半注意力压过去。
可现在。
没有人动。
连潮息石都没有亮。
秦守岳依旧守着阵盘。
叶照空还在中层偏东的位置。
白栖藏得更深。
从外面看。
整张网和先前没有任何区别。
只有林木知道。
真正该看的东西,已经不在这里。
又过了十几息。
那道深层水势再次偏了一点。
极轻。
林木仍旧没有放大神识。
只盯着秦守岳提前标出的三条深层细潮。
其中一条原本应该向左斜行。
此刻却被某个巨大而沉重的东西压得多偏了半寸。
第二条慢了半息。
第三条没有变化。
足够了。
林木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忽然明白。
这几日自己真正学会的,并不是怎样看得更清楚。
而是知道什么时候不必再看。
深层若真是乌沉。
那么此刻最值钱的并不是再确认一次。
而是让乌沉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确认。
数十里外。
秦守岳手中阵盘上的一枚灰点微微闪了一下。
这是回应。
没有文字。
没有传音。
只是说明他收到了。
下一刻。
一件让林木都有些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深层那条水路,竟然顺了。
不是自然变顺。
秦守岳悄悄调整了两枚偏流钉。
原本前方略显紊乱的两股水势被轻轻拨开。
中间那一道反而更加完整。
林木神色微动。
发现人了。
却替对方顺路。
这和本能完全相反。
可只想了片刻。
他便明白了秦守岳的意思。
不能堵。
至少现在不能。
乌沉敢走深层。
本来就是因为这里乱。
如果走到一半,前方水势忽然处处为难。
他一定会怀疑。
反过来。
若这条最危险的深层路比预想中还顺一些。
乌沉反而更容易相信自己的判断。
林木没有干涉。
中层。
那头六阶墨鲨已经游过第七枚偏流钉。
就在它即将进入下一段悬潮时。
秦守岳忽然故意松了一枚石钉。
阵力极淡。
却并没有完全藏住。
那头墨鲨身体一顿。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随后尾鳍一甩。
偏离原本路线。
向更外侧游去。
叶照空那边依旧没有出手。
可林木已经明白。
秦守岳在做什么。
中层有阵。
假身会“看见”。
若乌沉正在利用某种方式判断这头墨鲨的状态。
那么得到的答案很简单。
中层不干净。
深层的选择,便会显得更对。
事情发展得比林木预想还快。
不到半刻钟。
白栖那边终于有了一点变化。
不是出手。
只是她的位置往下沉了百余丈。
很轻。
可对一个熟悉乌沉两百余年的八阶妖修来说。
这种动作已经算多。
秦守岳显然也发现了。
一道极短神识传过去。
只有六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