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就废了。”
秦守岳问:
“潮源母髓能用?”
“理论上。”
白栖道。
“但几百年过去。”
“现在归潮井是什么样,我也不知道。”
“归潮楔呢?”
“若旧节点没彻底死。”
“能找。”
秦守岳安静下来。
几样东西忽然连在了一起。
玄潮骨盘。
归潮楔。
潮源母髓。
单独拿出来。
每一样都有不同用途。
可若放在一处。
确实能够拼出一个方向。
林木却没有顺势下结论。
“只能说有这个可能。”
“嗯。”
白栖看了他一眼。
“只能说可能。”
这一点几人都已经学会谨慎。
一路追到这里。
他们最不缺的就是“看起来很合理”的答案。
真鳍骨也合理。
假潮路也合理。
可合理不等于真。
叶照空走到另一侧墙边。
随手取下一块已经腐朽的潮牌。
上面刻着几行妖文。
他看不懂。
递给白栖。
“写的什么?”
白栖接过。
先扫了一眼。
“东三渠堵。”
“换阵砂七斤。”
她又翻到背面。
那里有一行更浅的字。
却不是妖文。
是人族文字。
“已通。”
叶照空愣了一下。
“这里以前有人族?”
“有。”
白栖道。
“黑礁海不会炼所有阵。”
“一些商队阵师。”
“受雇来修水路。”
她又看了几块。
有的是领了多少海盐。
有的是某条水渠什么时候换过骨钉。
还有一块只记着一句:
“西渠灵压不足,待下次补髓。”
很普通。
普通到和“八阶妖修”“旧海主”“玄潮骨盘”这些东西完全放不到一起。
可也正因为普通。
林木反而多看了几眼。
现在外面的人说起黑礁海。
说的是旧势力。
旧海界。
破约案。
乌沉。
潮源母髓。
可几百年前。
这里也有人负责修一条堵住的水渠。
有人领七斤阵砂。
有人写一句“已通”。
一个势力真正存在过。
往往并不只体现在有几个八阶妖修。
还有这些没人会记住的小事。
叶照空把潮牌放回原处。
“乌沉想把这些都弄回来?”
白栖道:
“我不知道。”
林木却道:
“至少不是回来看看。”
几人都看向他。
“如果只是念旧。”
林木道。
“没必要去共同监管区拿新的潮源母髓。”
“更没必要取归潮楔。”
“他在做事。”
“而且不是今日才开始。”
白栖没有反驳。
秦守岳也点了点头。
情绪可以解释动机的一部分。
不能代替现在的行为本身。
乌沉究竟想做什么。
仍然要继续查。
就在这时。
秦守岳忽然转身。
把此前单独记录的那枚玉简取出来。
正是沉玉海眼南侧那条疑似未成形水灵支脉的数据。
他又走到养潮槽前。
将十二条水渠的旧方向一一拓下。
两份水图叠在一起。
最开始看不出什么。
秦守岳调整深度。
再调潮向。
又把数百年前海震造成的地层偏移粗略估算进去。
他的动作越来越慢。
白栖站在一旁看了片刻。
眼神也变了。
“你发现什么?”
秦守岳没有立即回答。
足足过了一盏茶。
才把其中一条细线单独拉出来。
“这里。”
沉玉海眼下方。
那条此前被他们认为是“新生”的水灵支脉。
方向并不是完全独立。
若把旧养潮水渠延伸。
再考虑海震以后地层错位。
两者竟有一段能大致接上。
叶照空没看懂。
“什么意思?”
秦守岳这次沉默得有些久。
最后才道:
“那条支脉。”
“可能不是新脉。”
白栖已经明白。
“旧黑礁海水脉断裂以后。”
“重新长出来的?”
“有可能。”
秦守岳道。
“还不能完全确定。”
“但至少不能继续按无主新脉看。”
白栖看着他。
“那你之前那份数据呢?”
秦守岳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玉简。
“留着。”
“以后一起查。”
“还算无主?”
白栖问得很直接。
秦守岳没有绕。
“现在不能算。”
白栖眉梢微动。
像是有些意外。
“我还以为你会说。”
“几百年没人管。”
“就是无主。”
秦守岳道:
“我做买卖。”
“不是改历史。”
白栖盯着他。
过了一会儿。
“这句话我记着。”
“最好记全。”
秦守岳把玉简收起来。
没有销毁。
也没有藏。
只是把原本一条简单的“可能新水脉”,改成了“旧脉归属待核”。
林木站在旁边。
反而觉得这很符合秦守岳。
若那真是一条无人登记、也没有历史归属的新水灵脉。
他会提前记。
会想办法争。
甚至会比别人早十年布局。
可当证据开始说明这东西可能属于另一套旧海域系统。
他也不会故意把前半段看见。
后半段装作没看见。
心思深。
不等于没有边界。
这一点。
和乌沉当年跨过的那条线。
反而形成了某种很奇怪的对照。
秦守岳收起水图。
重新看向白栖。
“从这里去归潮井。”
“现在还有几条旧路?”
白栖没有马上答。
她走到墙上一块已经残缺的潮图前。
看了很久。
“以前三条。”
“现在呢?”
“第一条早就断了。”
她指向东北。
“海震之后塌进深沟。”
“第二条往西。”
“现在经过海盟固定巡航区。”
“乌沉受伤。”
“不会走那边。”
“第三条。”
白栖手指向南偏西。
“要穿断脊海沟。”
秦守岳道:
“瓶颈?”
“算是。”
白栖道。
“海沟本身很深。”
“但旧水层能用的就那么几条。”
“如果归潮井真是他的方向。”
“断脊海沟很难完全绕。”
叶照空道:
“那就去断脊海沟。”
这次秦守岳没有马上说走。
而是看向林木。
林木明白他的意思。
算了算时间。
“我还能留六七日。”
“再久。”
“必须回望潮。”
白栖道:
“来回呢?”
“已经算在里面。”
秦守岳点头。
“够。”
“断脊海沟过去一日多。”
“布一次网。”
“看一次。”
“成就成。”
“不成。”
他看向林木。
“你回望潮。”
“乌沉又不会因为你走了。”
“就从世上消失。”
叶照空道:
“要是正好差一天呢?”
秦守岳看他。
“那就下次。”
“高阶追缉不是坊市抓贼。”
“谁规定一次必须结束?”
叶照空没有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