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半个时辰。
两人将所有仍有魂火的修士依次放出。
青禾号。
远川号。
加起来还有十四人活着。
其中金丹五人。
其余皆为筑基。
另外二十余人神魂已经彻底消失。
肉身虽然被魂茧保存得相对完整，却确实已经死去。
林木没有处理遗物。
只将尸身分别收入不同养尸玉匣。
等回望潮仙城后，交还各自商会和家族。
叶照空取出传讯法器。
先核对双方暗号。
随后才向外面的定潮舟传讯。
齐远舟收到消息后，也按照此前约定连续核验数次。
没有立即让船靠近。
而是先派一艘无人小舟到海湾外等待。
林木二人暂时也没有让金丹修士进入遗迹。
内部分魂层仍在。
谁也不知道是否还会出现新的变化。
救完人。
林木终于回到杜玄潮面前。
“最近两个月发生的事，是因为你压不住了？”
杜玄潮沉默片刻。
“你看出来了。”
叶照空靠在一侧石柱旁。
开始处理左肩伤口。
没有插话。
杜玄潮缓缓闭上眼。
“四十六年前。”
“我追一头七阶蓝髓鲨进入附近海沟。”
“意外找到这里。”
“那时外面的引魂阵已经损坏。”
“分魂母螺也处于沉寂。”
“我认出是分魂宫遗物。”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
“动了贪念。”
没有为自己找借口。
“想炼化？”
林木问。
“嗯。”
杜玄潮道。
“我以为它只是损坏的魂道阵器。”
“用自己的元婴印强行祭炼。”
“结果触动核心。”
“等发现不对时，元婴已经被映魂层锁住。”
“走不了。”
叶照空处理完伤口。
“然后你把自己卡进阵眼？”
“总要想办法活。”
杜玄潮道。
“最开始只是为了不被它吞掉。”
“后来才发现，只要我逆转元婴魂印，就能让映魂中层停止。”
“于是一直压着。”
“四十六年？”
“嗯。”
“为什么不传讯？”
杜玄潮慢慢摇头。
“最初还能动的时候，阵法不允许神识离开。”
“后来……”
他看了一眼自己干枯身体。
答案已经不必继续。
四十六年。
一个元婴初期修士长期以自身元婴压制上古魂阵。
再深厚的本源也会被一点点磨尽。
“什么时候开始松动？”
林木问。
“两个月前。”
杜玄潮道。
“先是映魂外环自行转了一次。”
“我压回去了。”
“后来间隔越来越短。”
“直到青禾号进来。”
“那之后便彻底压不住。”
时间正好对上。
采药舟听见歌声。
青禾号。
远川号。
临月号。
不是遗迹突然苏醒。
只是杜玄潮用了四十六年的镇压终于走到尽头。
叶照空问：
“现在你能离开么？”
杜玄潮没有回答。
林木神识已经落在其丹田外围。
很快摇头。
“不行。”
虽然映魂层已经停止。
可杜玄潮元婴最深处仍然与母螺分魂层连接。
那不是简单魂线。
更像四十六年间，双方本源已经部分融合。
若强行拔离。
杜玄潮元婴大概率当场崩溃。
杜玄潮显然知道自己的情况。
“走不了。”
语气很平静。
“至少现在走不了。”
林木看向分魂母螺。
“这件母螺还能炼化？”
杜玄潮第一次没有立即回答。
目光落在林木身上。
准确说。
是落在他丹田所在位置。
“你刚才进去的时候……”
“我感应到三道启纹。”
林木没有否认。
“从一块同源古碑上所得。”
杜玄潮眼中第一次真正出现明显变化。
“古碑……”
他沉默了数息。
“是不是一块归魂碑？”
林木目光微凝。
没有直接回答。
杜玄潮已经从反应中得到答案。
“果然。”
“归魂碑与分魂宫是什么关系？”
林木问。
“我也只知道一部分。”
杜玄潮道。
“当年我在这里找到过残缺记载。”
“分魂宫主脉之外，有数座归魂碑。”
“用来记录分魂修炼最初的启纹。”
“你身上那三道，应该就是其中一部分。”
“完整《分神凝婴法》在这里？”
“不在。”
杜玄潮回答得很直接。
“若在，我四十六年前就不会强行炼化母螺。”
他抬头看向巨大螺壳。
“这里只是一处分魂试殿。”
“负责摄魂、映魂和分魂试境。”
“真正传承在分魂宫主脉。”
这个答案并没有让林木失望。
至少归魂母碑与分魂宫之间的联系已经彻底确认。
杜玄潮继续道：
“这件母螺完整时，不是元婴初期能够炼化的。”
“现在外层损毁严重。”
“映魂循环也被你斩断。”
“整体已经废了大半。”
“但可以拆。”
林木目光落向被青冥古螺撞出的巨大裂缝。
“里面有什么？”
“阵核。”
“魂晶。”
杜玄潮停顿一下。
“还有一颗分魂螺珠。”
林木第一次真正动容。
“何用？”
“不是法宝。”
杜玄潮道。
“是修炼分神类功法时，用来临时承载第二神念的东西。”
“分魂宫弟子开始真正分魂之前，会先借螺珠适应双念并行。”
“能够减少分魂失败后两道意识互相吞噬的风险。”
林木沉默下来。
此物几乎就是为《分神凝婴法》准备。
他现在只有前三段。
尚不能真正修炼后续。
可若以后得到完整法门，分魂螺珠的价值便难以估量。
“能取？”
“可以。”
杜玄潮看着他。
“但不能炼。”
“为什么？”
“你法诀不全。”
杜玄潮道。
“螺珠能承载第二神念，也能反过来记录第二神念。”
“没有完整分魂法约束，一旦把它炼入神魂……”
他抬起自己枯瘦手掌。
“我就是结果。”
林木点头。
这句话已经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