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棠柔也没有继续争辩正魔善恶。
修仙界本就不是几句话能够说清的地方。
正道宗门立下规矩，是为了维持秩序，也是为了维持自身利益。
魔道宗门行事直接，同样有自己的门规和禁忌。
阵营不是毫无意义。
至少在百宗盟中，陆玄章需要隐藏自己的所作所为。
可阵营也不能决定每一个人的选择。
洛清商维护宗门名额，却愿意按规矩给林木机会。
褚元庆身为青鹤门客卿，却愿意替玄沙魔盟打开沉魂井。
贺长阴修炼尸魂魔功，方才想杀曾棠柔，却只是因为她妨碍了计划。
陆玄章修炼净魂雷符，真正先杀的却是自己的同盟。
功法能看出修士来路。
看不出其心。
林木不再谈论此事。
他伸手按在陆玄章后颈，神识缓慢探入。
刚接触识海边缘，一层黑色魂纹便从陆玄章神魂深处浮现。
魂纹形如一张收紧的网，将其大部分记忆包裹在内。
陆玄章脸色也随之白了一分。
“搜魂没有用。”
“你们只要强行探查，魂禁便会毁掉我的神魂。”
曾棠柔走到近前。
她以青箫轻轻敲在陆玄章眉心。
一声极低音鸣渗入识海。
黑色魂纹受到震荡，稍微松开了一线。
“不是不能问。”
“只是时间不多。”
曾棠柔说道：
“我能暂时压住这道魂禁三十息。”
“再久，它便会自行爆发。”
林木点头。
他没有浪费时间。
“回音涧的蚀魂钉在哪里？”
陆玄章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你认为我会说？”
林木看了一眼不远处被曾棠柔破坏的阵法。
“东南石柱下方有地脉裂口。”
“贺长阴选择此地困住曾道友，不只是因为地形适合闭音阵。”
“第二处蚀魂钉就在下面。”
陆玄章神色微变。
林木并不需要他回答这一问。
只是借此告诉对方，他们已经掌握了不少东西。
“沉魂井共有四口。”
“阴罗散人负责其中一口，贺长阴负责回音涧节点。”
“剩下的人在哪里？”
陆玄章沉默不语。
曾棠柔青箫再次发出轻鸣。
识海内的黑色魂网收紧一分。
陆玄章额头渗出细汗。
他显然正在承受魂禁与妙音宗秘术的双重压力。
“你不说，魂禁一样会杀你。”
林木道：
“说出一些东西，林某可以尝试在魂禁爆发时护住你的金丹。”
陆玄章看着他。
“你会放我出去？”
“不会。”
林木答道。
“但保住金丹，至少还有被宗门审问的机会。”
“若魂禁直接毁去神魂，你什么都不会剩下。”
陆玄章眼中神色变化。
他自然知道，落到百宗盟长老手中不会有好下场。
但只要金丹与神魂尚存，便不算彻底断绝生路。
甚至在押送途中，仍可能有人救他。
可若现在被魂禁灭杀，便是真正身死道消。
“回音涧是第二处节点。”
他终于开口。
“另外两处，我只知道一处在鸣魂坡附近。”
林木问道：
“何人负责？”
“不知。”
“你们如何联络？”
“进入谷中后，以引魂盘感应。”
“不同节点之间不见面，也不知道对方身份。”
陆玄章说得很快。
这也符合玄沙魔盟的谨慎。
若所有内奸彼此知晓，一人被擒，整个计划都会暴露。
“鸣魂坡有人接应？”
“有。”
“身份。”
“不知道。”
陆玄章咬了咬牙。
“我只知道那人能伪造妙音宗七音印。”
曾棠柔眼神一变。
“七音印不是普通音律。”
“每名弟子的护魂令，都有一缕自身魂息。”
“外人即便得到令牌，也只能发出简单求援，不能完全伪造领队信号。”
陆玄章看了她一眼。
“那就说明，那人不是普通外人。”
“是妙音宗修士？”
“也可能有妙音宗修士的本命魂音。”
曾棠柔正要继续询问，陆玄章识海中的魂网忽然剧烈收缩。
黑色纹路从其眉心浮现，迅速向脸颊和脖颈蔓延。
“三十息到了。”
曾棠柔立刻收回青箫。
林木右手按在陆玄章头顶，大衍神识诀运转，一层凝实神识护住其识海外缘。
但魂禁并非从外部攻击。
而是直接烙印在神魂本源中。
林木只能尽量减缓其爆发，无法彻底阻止。
陆玄章身体开始抽搐。
嘴角涌出黑血。
他似乎意识到自己已经活不了，眼中反而多了一丝决然。
“鸣魂坡那人……”
“手中有一张青……”
话未说完，黑色魂纹骤然收紧。
陆玄章双目失去光彩。
神魂在识海中崩裂。
林木手掌微震。
他以大衍神识诀强行束住其中一部分残魂，却只保住几道破碎念头，无法再拼出完整记忆。
陆玄章体内金丹仍在。
但失去神魂后，这具身体已与尸体无异。
曾棠柔看着他眉心消散的黑纹，沉默片刻。
“青什么？”
林木摇头。
“最后一个字没有说完。”
青色法袍。
青符。
青木琴。
青音令。
甚至可能是青鹤门。
仅凭一个青字，根本无法判断鸣魂坡内奸身份。
若贸然怀疑某人，很可能正中幕后之人下怀。
林木先收走陆玄章的储物袋，又检查其尸体。
除了天符宗常用符箓外，储物袋中还有两样特殊之物。
一枚尚未布置的蚀魂钉。
一张看似普通的净魂符。
曾棠柔催动辨魂铃。
银铃靠近蚀魂钉时，没有发出声音。
靠近净魂符时，同样没有发出声音。
她略微皱眉，将更多法力注入铃中。
这一次，银铃终于传出一声极轻低鸣。
不是分别对两件法器产生反应。
而是当净魂符和蚀魂钉放在一起时，才出现了这种变化。
“里面有相同魂印。”
曾棠柔道。
林木分别以神识探查。
蚀魂钉内部魔气浓郁。
净魂符则是正统天符宗手法。
可在两件东西最深处，都藏着一缕细如发丝的灰色魂印。
魂印不控制法器，也不会影响威力。
只是用于辨认持有者身份。
玄沙魔盟给内奸的正道法器，与给魔修的蚀魂钉，外表截然不同。
内部却由同一种魂印联络。
林木看着一白一黑两件东西。
“幕后之人并不在意他们修的是何种功法。”
曾棠柔收起辨魂铃。
“只要能替他办事便够了。”
“修仙界大多如此。”
林木将蚀魂钉封入玉盒。
“宗门看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