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玄子沉默片刻，又道：
“归魂谷机缘可争，但不可赌命。”
“你能活着回来，比带回多少灵物都重要。”
林木点头。
“宗主放心，林某不是轻易赌命之人。”
清玄子听到这话，倒是微微一笑。
“这一点，老夫自然知道。”
他抬手一点，一艘只有丈许长的黑色小舟落入水中。
“此舟会顺着暗河将你们送到寒潮洞。中途会经过几处地磁乱流，阵盘上已有路线，不要擅自改变方向。”
“若遇到水脉震荡，以灵力稳住舟尾三枚阵钉即可。”
曾棠柔也认真听着。
清玄子最后看向林木。
“去吧。”
林木没有再多说，和曾棠柔踏上黑舟。
石门缓缓合拢。
在最后一道缝隙消失之前，林木看见清玄子仍站在原地。
这位宗主这些年为流云宗耗尽心力，如今又要送走宗门最有可能冲击元婴的后辈。
其中压力，不比断天台一战小多少。
石门彻底闭合。
黑舟无声滑入暗河深处。
……
地下暗河比林木想象中更加寒冷。
四周没有半点光亮，只有舟身阵纹散发出的微弱青光，勉强照亮前方数丈水面。
水流很急，却没有声音。
仿佛所有声响都被周围岩壁吞掉。
曾棠柔坐在舟尾，手中握着一枚银色铃铛。每当地磁水流冲击舟身，她便轻轻一摇，铃音散开，水面随之平缓几分。
妙音宗的音律术法，在这种地方倒颇有妙用。
林木坐在舟首，神识压得极低，只维持在数十丈范围。
他不敢放开神识。
虽然此处在地底深处，但谨慎些总没有错。
第一日平安无事。
第二日，黑舟经过一处断裂岩层时，地磁乱流骤然增强。舟身一侧阵纹忽然暗淡，整艘小舟险些被卷入暗流。
林木伸手按住阵盘，真元沿着三枚阵钉灌入。
曾棠柔同时催动铃音，压住水流震荡。
过了足足半刻钟，黑舟才重新稳住方向。
曾棠柔轻吐一口气。
“这条暗河若不是贵宗掌握路线，寻常金丹修士进来，怕是很难活着出去。”
林木看着前方黑暗水道，淡淡道：
“宗门退路，本就不是给外人走的。”
曾棠柔闻言，没有再多说。
她知道，流云宗能让她同行，已经是因为林木和妙音宗的关系。
否则这种隐秘通道，外宗修士绝无可能踏入。
第三日清晨，前方终于出现一缕灰白色天光。
黑舟顺着水流冲出一处石洞，落入一片寒雾弥漫的海湾。
外面是一座荒岛。
岛上黑石嶙峋，草木稀少，四周海浪拍击礁石，发出低沉声响。
林木收起黑舟，站在洞口，神识缓缓扫过四周。
没有修士气息。
也没有妖兽潜伏。
但他依旧没有放松。
从这一刻起，他已经离开流云宗护山大阵。
黑魔子若真追到此处，不会再有人能立即替他挡下杀招。
林木取出匿形玉，确认其灵光稳定，又摸了摸腰间乌云子给的龟甲。
龟甲没有异动。
这说明至少此刻，还没有元婴神识锁定他。
曾棠柔取出一张海图，辨认方向后说道：
“此地距离海门岛尚有三日路程。若用大型战舟，一日便可到。但为了避开耳目，还是用普通飞舟为好。”
林木点头。
他放出一艘灰色飞舟，外观看上去极普通，只是寻常散修赶路之物。
二人没有升入高空，而是贴着海面低速飞行。
……
接下来的三日，二人一路避开大型岛屿。
偶尔遇到散修飞舟，也只是远远绕开。
曾棠柔对荡海周边海路不算熟悉，但她手中有沧海商盟给的航线图。林木则凭借多年散修经验，刻意选择那些灵气混杂、水雾浓重的区域前行。
第二日傍晚，二人在一处小型礁岛停留片刻。
岛上有几名筑基散修摆摊，卖些符箓和海兽材料。
林木原本只是随意扫过，却在其中一名卖符箓的灰衣修士身上，察觉到了一丝极淡的阴水气。
那气息很弱，似乎被某种香料遮掩过。
若非林木曾多次与黑水宗修士交手，未必能分辨出来。
他没有停步，也没有多看。
只是买了一张普通避风符，便带着曾棠柔离开了礁岛。
飞舟远离之后，曾棠柔才低声问道：
“方才那人有问题？”
林木看向前方海雾。
“未必是黑水宗修士，但至少与黑水宗有些关系。”
曾棠柔脸色微沉。
“这么快便遇上了？”
林木摇头。
“不是遇上我们。”
“是他们本就在各处盯着。”
曾棠柔沉默下来。
这句话比“被发现”更麻烦。
若只是被某一个探子发现，还可设法处理。可若黑水宗已经在多个港口、礁岛、坊市布下耳目，那说明他们确实没有放弃追查。
第三日午后，一只黑羽海鸦在飞舟后方出现。
此鸟只是一级妖禽，速度不快，灵智也低。
但它远远跟了二人半个时辰。
林木屈指弹出一道无形剑气，将其翅羽削断一片。
海鸦惊叫一声，坠入海雾，很快消失不见。
曾棠柔看了他一眼。
“为何不直接杀了？”
林木道：
“若是普通妖禽，杀与不杀无所谓。”
“若是被人操控，杀了反而会让对方知道我们已经察觉。”
曾棠柔点了点头。
她愈发觉得，林木能在荡海活到如今，并非只靠修为。
此人行事太稳。
稳到有些过分。
……
第四日清晨，海雾渐渐散开。
远处海平线上，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岛屿。
岛上灵光连绵，港口密布，数十艘大小战舟停靠在外海。更远处，一道庞大的银白色舟影悬在云海之间，舟身如山，阵纹层层叠叠，远远望去便让人心生渺小之感。
曾棠柔低声道：
“前面就是海门岛。”
“那艘还未完全显形的，便是沧海商盟的西极舟。”
林木望着那座巨舟，目光微微一凝。
这便是前往西荒大陆的船。
只要登上此舟，他便算真正离开此片大陆。
但在此之前，还差最后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