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地,城门方向传来了一阵异样的响动。
先是几声急促的号角,紧接着是鼓声,再然后,是如潮水般涌起的人声。
城门口,人群已经站满了官道两侧。
陈奇率一百骁骑卫精锐列阵于城门之外,身旁站着楚风、柳湘莲、庞德勇三人,都是一身崭新睚眦服,面带肃穆。
在他们身后,是沈斌带着云安府的大小官员,人人官袍整齐,神色恭敬。
再往后,是数不清的百姓。
从城门一直排到官道尽头,黑压压一片,望不到边。
贾环的马蹄踏上城前石板路的瞬间,陈奇拔刀高举,一声暴喝。
“骁骑卫——迎大都督!”
百名精锐同时单膝跪地,甲胄碰撞之声如雷鸣,齐声喝道:“恭迎大都督凯旋!”
声浪如潮,震得官道两侧的树梢都在簌簌发抖。
紧接着,沈斌上前一步,躬身一礼,声音虽然还带着几分虚弱的沙哑,却中气十足:
“下官云安布政使沈斌,率阖城官吏,恭迎大都督凯旋!大都督扫平暗影楼,救我云安百姓于水火,此恩此德,云安上下,永世不忘!”
他身后那些官员齐齐躬身,有的甚至跪了下去。
再后面,百姓们终于按捺不住了。
“大都督!大都督来了!”
“定国公威武!”
“骁骑卫威武!大都督威武!”
欢呼声从城门口向官道两侧蔓延,像滚雷一般越滚越大,越滚越响。
有人跪了下来,有人拼命朝前挤,有妇人抱着孩子举高了给他看那个骑在白马上的男人,有老汉拄着拐杖老泪纵横,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回来了……回来了……”
贾环嘴角微扬,三人翻身下马,朝城门走去。
人群的欢呼声更大了。
无数目光落在贾环身上,那些目光中带着敬畏、感激、崇拜,甚至有一种近乎狂热的虔诚。
在这些百姓眼里,贾环已经不只是一个朝廷的国公、一个一品大都督。
他是把他们从暗影楼的魔爪下救出来的人,是击败了那个不可一世的楼主的英雄,是在最黑暗的时刻为他们带来光的人。
贾环在西南的威望,甚至超过了朝廷与皇帝。
陈奇、楚风、柳湘莲、庞德勇四人迎了上来。
庞德勇最是藏不住情绪,一张黑脸上笑得全是褶子,大步上前,抱拳道:
“大都督!你可算回来了!各地暗影楼的余孽清了大半,剩下的也翻不起浪了!”
陈奇紧随其后,抱拳沉声道:“沈大人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把被暗影楼搞乱的政务理顺了大半。”
柳湘莲只是抱了抱拳,没有多言,可那双冷峻的眼中明显松快了许多。
楚风站在他旁边,嘴角也带了一丝弧度。
贾环朝四人一一点头:“辛苦了。”
只有一句话,却让庞德勇笑得更加咧嘴,让陈奇微微挺直了腰背,让柳湘莲眼底那点松快又深了几分。
就在这时,一道素白的身影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妙玉。
她今日穿了一身簇新的素白僧袍,头发依旧带发披散在身后,只用一根素色布带松松束着。
她的面色比之前好了许多,只是眼下一圈淡淡的青痕透露出这几日她并未睡好。
她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净虚师太身上,嘴唇颤了颤,眼眶瞬间便红了。
“师父!”
她几步奔上前,在净虚师太面前猛地停住,双膝一弯便要跪下去。
净虚师太伸手将她扶住,枯瘦的手指搭在她臂上,轻轻拍了拍。
“莫哭,为师没事。”
妙玉咬着下唇,拼命点头,可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抬起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忽然转过头,看向站在净虚师太身侧的贾环。
那一刻,她那双平日里清冷如霜的眸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猛地炸开了。
连日来的担忧、恐惧、祈盼、思念,全都化作了眼眶中再也盛不下的泪水和胸口再也压不住的心跳。
她脑中嗡的一声,什么出家人的身份,什么清规戒律,什么矜持体面,全都不记得了。
她朝贾环迈出一步,双臂已经不自觉地抬了起来,身子微微前倾,像是要扑进他怀里。
就在她即将触到贾环衣袍的瞬间。
“咳。”
一声极轻的咳嗽,从净虚师太口中传出。
妙玉的身子猛地僵住。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伸出的双手,又看了看贾环那张平静的脸,耳根“唰”地一下红透了。
她慌忙向后退了一步,双手缩回袖中,垂下头去,声音细如蚊蚋:“大……大都督平安归来,贫尼……贫尼失礼了。”
贾环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微上扬,轻轻点了下头:“我回来了。”
妙玉的耳尖更红了。
她侧过头去,假装去看净虚师太,可那双泛红的眼睛和慌乱的神色,任谁都能看出些端倪。
苏挽音站在一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折扇半掩着面,轻笑了一声。
妙玉听到了,头垂得更低,袖中的手指攥得发白。
……
云溪别院,正厅。
贾环坐于上首,厅中坐着陈奇、楚风、柳湘莲、庞德勇,以及苏挽音。
净虚师太和妙玉被安排在别院后方的静室中休养。
茶刚沏好,陈奇便率先开口。
“大都督,暗影楼在西南各州的势力已基本肃清,临水、犍为、朱提三地的残余帮众负隅顽抗,被楚风带人全数剿灭,首恶就地正法。泸水以南的几个堂口闻风而降,愿意交出暗影楼的暗桩名册。”
楚风接过话头:“名册已经在送来的路上了,暗影楼在西南的根基,算是连根拔了。”
贾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看向柳湘莲。
“可有关于楼主踪迹的消息?”
柳湘莲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张薄纸,展开铺在桌上。
“江南的弟兄传来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