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遍演完,赤蛇收势而立,依旧面无表情。
湘云怔了好一阵,才猛地拍手叫好:“好!好一个青蛇舞!果然又阴又狠又漂亮!我学!我定要学!”
贾环在旁边道:“这门武技最重腰马功夫,你前些日子练的蛇形基础还不够。先让他带着你练几个核心动作,每日一个时辰,半月可成。”
湘云重重地点头,也不耽搁,朝着赤蛇一拱手:“请指教。”
赤蛇木然回了一礼,便开始分拆动作。
湘云跟着学了起来。
她于武学一道天赋颇高,又肯下苦功,许多寻常人要学上数日的招式,她一两遍便能模仿个七八分。
只是青蛇舞的某些动作实在刁钻,尤其对腰身的柔韧要求极高,湘云腰力虽好,却也有些吃不住。
她咬紧牙关,额上很快便见了汗,却一声不吭,学得极是认真。
黛玉看了一阵,对宝钗道:“湘云这丫头,这回是真下了狠劲。”
宝钗笑道:“她那人你还不清楚?只要跟武功沾了边,便什么都不怕。不过这门武技确也适合她,柔中带刚,动作还很漂亮。”
秦可卿在一旁温和地道:“国公爷对身边的人,从来都这般上心。”
贾环没有厚此薄彼。
他根据每个人的体质与灵根差异,自创了几门灵技。
以他如今的修为以及逆天悟性,再加上掌握的海量武技灵技,自创不过是信手拈来。
武技可达到天阶,灵技可达到地阶,威力都不俗。
名字倒是取得随性,都叫“灵指”“灵掌”“灵风”之类,重在实用。
黛玉灵力最纯,走的是以柔化刚、以点破面的路子。
宝钗灵力厚重,适合防守,便学了一套护体灵罩与推手。
可卿灵力尚浅,只学些温养经络与驱散阴邪的法门。
湘云在青蛇舞之外,也兼修了一门刚劲的灵拳,以武道劲力裹挟灵力,拳风过处能断木裂石。
众女练了半个时辰,都有些累了,或坐或站地聚在游廊下歇息。
贾环负手走到空地中央,朝林黛玉招了招手:“黛玉,过来。”
黛玉正站在廊下用帕子拭汗,闻言微微一愣。
她今日穿了件半旧的月白短打,外面罩着一件石青色的薄坎肩,头发只用一根竹簪绾着,清清爽爽的。
她走过来时,脸还带着点薄红,不知是练功热的,还是被众人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贾环指了指院墙边那棵柳树。
那柳树有些年头了,树干足有碗口粗,枝繁叶茂,只是入秋之后叶子已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条垂下来,像一把把细瘦的鞭子。
“我检验一下你的训练成果,来试试,把它拔出来。”贾环道。
黛玉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拔……拔树?”
她的声音不大,尾音却轻轻扬了起来,带着几分错愕。
游廊下的湘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环哥儿,你让黛玉去拔树?她那细胳膊细腿的,别把腰闪了!”
宝钗笑道:“你可别小瞧林妹妹,她虽生的弱柳扶风的,修为可是我们中最高的,别说拔一棵树,便是开山裂石也不在话下。”
秦可卿坐在游廊边,双手搁在膝上,睁着一双温柔的眼睛望着这边。
黛玉站在那棵柳树前,仰头看了看那高高的树冠,又回头看了贾环一眼。
贾环神色如常,半点没有玩笑的样子。
黛玉低下头,深吸了一口气,按照这几日学的运气法门,将灵力自丹田缓缓引出,经由任脉上行,再分至少阳、阳明诸脉,最终聚于双臂。
她今日穿的短打,袖口是收着的,一双纤细白净的手腕露在外头,此刻因为灵力流转而泛起了极为浅淡的青色微光。
她的双手握住了树干。
那树皮粗糙,硌在她柔软的掌心里,有些磨人。
她皱了皱细细的眉,却没有松手,只是将腰身微微下压,两脚分开,用力向上一提,嘴里甚至不自觉地轻轻“嗯”了一声。
四周忽地一静。
柳树微微晃动了一下,几根枯黄的枝叶簌簌颤抖,树根处的泥土像被人从地底拱了一记般,猛地向上鼓起几道裂纹。
树身缓缓地、极其明显地向上拔起了一寸。
尘土从根系间簌簌落下,几块小石子被带得滚到一旁。
湘云看得张大了嘴,手里的一颗枣子停在半空,连咬都忘了咬。
宝钗也坐直了身子,一双明眸微微睁大。
秦可卿更是不由自主地捂住了嘴。
黛玉自己也被这力量吓了一跳。
她抓着树干,能感受到那些深埋地下的根须正在一根根断裂,发出极细微的“嘣嘣”声,像是皮筋被拉到了极处。
她只要再加几分力,便能将这整棵柳树从土里拔出来,像拔一根萝卜。
她也确实有这个把握。
她的灵力已经顺着指尖渗入树干,将那些根须与泥土的连接都探得清清楚楚。
她甚至能感觉到哪一根根须在抗拒,哪一根已经放弃。
可她忽然便松了手。
她直起身来,向后退了两步。
柳树摇晃了几下,重新落了回去,只是根处的泥土已经松了一圈,比方才显得歪了些。
她看了看自己满手的泥屑,又回头看了看那棵柳树,轻声道:“不拔了。”
贾环挑了挑眉:“怎么了?”
黛玉转过身来,看着他。
她的脸颊还是红着的,额上已见了一层细汗,几缕碎发贴在太阳穴边。
她将手背到身后,声音清清淡淡的,却又带着几分柔软的认真:“它长在这里这么多年,又不碍着谁,我拔了它,它会死的。”
贾环看着她,忽然笑了,“好好好,那就算了,检验通过,你炼的确实不错。”
黛玉被他笑得耳根发烫,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以贾环的修为,只需一眼便能看出她的实力,何须去拔树。
更可气的是,她自己还真的傻乎乎地抱住了树干,把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满院子的人还都看见了。
她咬了咬下唇,瞪了贾环一眼,又羞又恼地转身便走,只是走了几步又觉不解气,回过头来轻声嗔了一句:“你这个人,最坏了。”
这一声本没什么,可配上她那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垂和那双湿漉漉的含烟带雾的眼眸,便让游廊下几个姑娘都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
宝钗用帕子掩了嘴,湘云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栏杆上翻下去。
秦可卿倒是体贴,忙端了杯茶过去给黛玉润口。
黛玉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喝了,脸却更红了,连那截露在领口外的脖颈都泛着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