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把我拽到这里来干嘛?”
遂渊蹲在地上嘟嘟囔囔,随手捡了根棍子,手欠着戳着地上的土。
“我还有好多没玩呢,我还没看过梦华阁的梦华树、没睡过逍遥阁的流云枕、没吃过六珍居一月上一回的限定菜、没……”
“……你这日子过得挺滋啊,高级娱乐都惦记上了,再不给你带走,怕是心都要在那养飘了。”
姜昭嘴角微抽,怪只怪晏阳和老登太会选了,目前定居的仙来城是修真界知名的享受休闲好去处,名声在外的销金窟,哪怕他们天天被晏澄拉着做了好多田野调查和自然研究,也免不了去那些城里的娱乐地点转了几圈。
这一转可不得了,一下就把乡下小伙遂渊的什么反动意识都给腐蚀了,他脑子里除了出去玩外空空一片,还无师自通学会了享受,现在刁得厉害。
“怎么就飘了,我……哼。”
这些日子遂渊脾气被磨得好了不少,在姜昭巴掌与甜枣并存的教育下,他越来越像是这个年纪里一个普通的孩子了,虽然还是头铁嘴硬,但也不会再没大没小地顶撞姜昭了,最起码学会了闭嘴。
已经是个天大的进步了。
他鼓着腮帮子戳了戳脚底下的蚂蚁窝,过了会儿,又忍不住问道,“我们在这傻站着干嘛啊?为什么突然就走了?怎么不带晏澄?之后还回去仙来城吗?”
“来办事,至于仙来城……”
姜昭托着下巴略微一想,马上放弃了,“再说吧,看我心情。”
反正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她都让晏澄在身边留了这么多天了,也算是没对晏阳出尔反尔,不过正事将近,姜昭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空回去慢慢学炼器。
况且她现在也懒得应付任何人。
遂渊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还要再说些什么,忽而一顿,站了起来,望向归叶阁的山门。
书写着“归叶阁”三个大字的牌匾下,遂渊也不知是哪里不对,就是觉得那里好像突然多了什么东西,感觉怪怪的,他揉揉眼睛再定睛一看,却见那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很……难以形容的人。
用他的话来形容就是,不男不女,不人不妖,长得好看,但毫无存在感,像一根柱子,又像一棵小草——横竖不像个人。
穿着乌压压一片,更像只乌鸦。
“不知……驾到,有失远迎,多有怠慢。”
他看着那人说话含含糊糊吞吞吐吐,对卫迢行了个礼,声音也听不出是男的女的。
哇哦,魔族天性奔放,审美原始,大家都恨不得把性征做成刺青纹在脸上,衣服布料能少就少,举手投足也往往都是很刻板印象的粗野或妩媚,遂渊还没见过这种看不出性别的人呢。
他扯扯姜昭衣角,拿出了自己学到的为数不多的礼貌:“喂,他男的女的。”
姜昭对那人轻轻点头,才分出心思瞥他一眼:“我是这么教你的吗?”
遂渊挠头,不知道自己又哪儿惹她不高兴:“我一没指着他,二没说人妖,三甚至还拉你袖子提前表示了要问你问题,我又哪儿不对了?”
看着归叶阁主的目光移到了遂渊身上,姜昭深吸一口气,还是没忍住,狠狠在他头上捶了一拳。
“痛!”
“痛就对了,这是归叶阁主,还不拜见人家。”
换在从前,遂渊八成会冷哼一声说什么“你们修真界的人和我有什么关系”,一成可能冲上去挑衅,还有一成可能原地挑衅所有人,如今却能规规矩矩听她的话见礼,他背后的四个给钱让他吃喝玩乐的金主的作用不可谓不大。
姜昭一边感慨这些日子自己真是受苦了,一边去和归叶阁阁主寒暄——其实也没什么可聊的,这人刚才没叫破自己的身份,想必是已经算到了遂渊的身份,不知她的打算,所以不敢轻举妄动。
虽然姜昭不在意她身份在遂渊面前会不会暴露,但既然没暴露,她也不会特地去说,只是这样的话,她与归叶阁主的就没很多可以聊的话题了。
所以她只是客套:“是我不请自来,阁主神机妙算,既然能算到我今日行踪,想必是又精进了。”
“不敢不敢。”
归叶阁主一向乖觉,在她面前姿态放的很低,“您才是深不可测,以某屈屈之力,实在捉摸不透,竟劳您在此等候多时,实在是学艺不精,万分惭愧。”
遂渊抱着手臂看他俩在这打哑迷,直接翻了个白眼,但又迫于姜昭的淫威不敢开口,只好又蹲下来,结果马上被姜昭轻轻当球似的踹了一脚屁股,又被火烧屁股似的弹起来,怨声载道,敢怒不敢言。
姜昭看着余光里的皮猴儿一秒八百个小动作,心里无奈,只好很快结束了寒暄,归叶阁主召开了几朵飘渺的云,她跟着踏上,刚想招呼遂渊,就见不远处来了几个归叶阁的小弟子。
“您来的真巧,在下刚好有重要的事务与您谈,这位小友率真活泼,旁听怕是会觉得无趣,于是在下便自作主张,叫了门下弟子来招待他,希望您不要怪罪在下的自作主张。”
归叶阁主事儿办的妥帖,这话也说得滴水不漏,他的弟子们也转眼间就将遂渊包裹得滴水不漏,三言两语很轻易地就把遂渊那没脑子的傻子的兴趣勾起来了,主动说想和他们去玩。
玩玩玩,多大了还天天就知道玩。
姜昭一方面当师父当久了有点习惯性地恨铁不成钢;另一方面又觉得他现在这么不知节制肯定是因为在魔族时根本没这些机会才看什么都眼热,略微又有点怜惜这孩子,直接就点了头让他去撒野。
反正接下来的话也不是他该听的。
她看着遂渊欢呼一声就被一群小孩儿们簇拥而去了,对归叶阁主不咸不淡道:“阁主还真是神机妙算。”
“哪里,请老祖怪罪我自作主张。毕竟那孩子的母亲是位不得了的人物,虽然我在他身上算不到什么风险,但还是最好将所有隐患都消除干净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