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简提供的神识会议室中,五人对坐,相顾无言。
虽然会议室自带的背景一片明亮,但若是背景能根据与会人员的心情调节,那此刻这会议室里恐怕黑得能滴出水来。
坐在主座上的颜韶双手交叉杵在桌上,遮挡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锋利俊朗的眉眼:“如何了,有消息吗?”
“……”
一时间无人搭话,只有沈珩拧眉左右看了看,接了话茬,“听叶……先生说,他与他请到的卜修在与百闻城不远的望城疑似发现了她的踪迹,但等他们确定方向追过去时,已经人去楼空了。”
在场所有人一瞬间将目光锁定了他。
“哦?有这样的消息,沈先生怎么不早说?”
颜韶压低了眉毛,面色不善。
“望城……我颜家在那有派人搜捕过,若是早得到消息,说不定两方联合,此时已经将人找到了。”
“并非是我有意隐瞒,只是我得到消息时,距离他们找到踪迹也过了有几个时辰了,那时做什么也来不及了。况且……叶先生也并不确定。”
“怎么说?”
坐在沈珩对面的夏明澈身体前倾,神色说不清是焦虑、希望还是纠结。
“按叶先生的说法,那位卜修性情古怪,他觉得可能是那人在故意戏弄他,况且他们找到的那处地方,是处酒楼的包厢,他没在那里感受到任何气息,剩下的唯有一桌狼藉和几块灵石……他也向跑堂的打听过了,跑堂的对那个包厢里的人印象很深,里面是三个人,两男一女,都姿容出众,只是对不上卫迢的长相;那小二修为比较低,探不出那行人的深浅,但三个人都起码金丹期。值得一提的是有一个男修是被绑着的,特别能吃,他们的包厢里闹出了很大的动静。”
沈珩把自己知道的全都一口气倒了出来,末了填补上自己和叶孤云的猜想:“叶先生说他详细问过,那位女修无论如何也不像是受了胁迫的样子,反而比较像是一行人里的领头者,而那个比较能吃的男修,他是少年模样,脾气火爆,在三人之中看着地位比较低,但听小二说他也没有过要逃跑或者引人注意的动作。我和叶先生讨论过,都觉得这三人里不像是有她的样子。哪怕是她被装扮成男性,对那少年的描述也不像是她的性格。”
随着沈珩的描述,会议室里再次短暂地陷入了沉寂。
颜韶短暂沉吟片刻,肯定了他的猜想。
“确实,她若是处在那少年的位置,以她的聪明,早就有千万种方法可以脱身,绝不可能只是引人注意而已,况且她既然被藏起来了,幕后之人又怎么会将她带去人多的酒楼?那大概率不是她。只是这样一来,线索就又断了。”
不同于沈珩和颜韶二人,听到沈珩叙述的三人几乎瞬间就确定,那大概率就是她。
姿容出众、领头者、还出现在酒楼,这一切都与卫迢不大贴合,但无比贴合碧霄老祖姜昭。她当然不可能是那个少年,她就是那个钳制住少年的女人。
只是,这个线索的确定却并没有给这三人任何的安慰,以她的能耐,既然能让叶孤云扑个空,那就说明她一定是察觉到他了,却不愿出现——他们以为,无论如何,她也不会刻意躲着叶孤云和沈珩的。
可现实却给了他们沉痛一击。
今天他们之所以响应颜韶的安排,聚在这里开这个什么“寻人大会”,完全是想试试看其他人能不能打听到她的消息。
毕竟,那日她从阎罗殿消失得太突然了。
毫无征兆,毫无预料,上一刻还在随意和人说着话的白凇忽然“啊”了一声,用“今天晚饭全是菜啊我一点也不爱吃好讨厌”的略带遗憾的语气忽然告诉他们,姜昭走了。
这没踪没影的事儿谁听了都得懵。
什么叫走了?走去哪儿了?是遇到危险了吗?她现在安全吗?阎王殿里到底有什么?她在里面遭遇了什么?要进去帮她吗?接下来该怎么办?
无数个问题瞬间盘旋在脑子里,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并没有带来任何实感,他们三个当然不能轻易相信,但白凇却并不劝他们,也不回答他们的问题,只是说姜昭回到人间了。
哪怕一个白凇是姜昭都挚友,他们也不敢走墨沂打头在阎罗殿门口守了十天,十天以后,他们被忍无可忍的白凇抽了出来,一巴掌拍回了人间,没多久就接到了卫迢魂灯灭了的通讯。
无数问题向他们奔涌而来,就像他们对白凇的一样多,他们去哪儿了?她出什么事了?遇到什么危险了?为什么没保护好她?
他们一个都回答不上来。
冥府一事牵连甚广,他们不知道能不能说,更不知道她为何突然离开。
他们心中含着一份担心,看白凇的态度,她应当是没事的。
可没事的话,为何招呼都不打一个就消失了?
是有什么紧急的事情要处理?还是情况危急不想将他们卷进来?可是还是那句话,白凇的神态信步闲庭,整个修真界都不会有人质疑碧霄老祖和月澹居士的感情,若是姜昭出了事,她一定不会如此悠闲。
可,那是为什么?
他们不像沈珩和颜韶被蒙在鼓里,碧霄老祖姜昭,这天上地下有哪里是她去不得的?天道的压制是平等的,就算是地府也受其约束,她和阎王都有一战之力,谁又能将她这样无声无息地带走,还叫他们遍寻不到一丝痕迹?
……除非,是她自己的意愿。
且先不说他们自认最后一面时她的态度还一如往常毫无异样,那又究竟是什么事,让她忽然就将他们推远了?
带着一肚子的疑问和担忧,他们参与了颜韶的寻人计划,原以为其他人或许能得到些消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的心里也愈发沉重。
哪怕没看沈珩的玉简留言,哪怕没注意到颜韶贴满街头巷尾的寻人启事,可叶孤云这次让他们无法再说服自己了。
她显然是在躲着他们,不仅是知道了她身份的他们,还有沈珩叶孤云颜韶这些依然被蒙在鼓里的人。
可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