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一开始,云柳其实以为自己是看错了。
毕竟……毕竟那人好歹是个渡劫巅峰的老祖啊!全修真界都在等她飞升,在这个关头她不闭关,跑到他的地盘来干什么!
而且还是和他儿子在一起!
在第一眼看清那女修的时候,虽然他心中的警报在疯狂地响个不停,但其实他自己心里还是存着一份侥幸的。
即使做不出当众揉眼睛这样不雅的动作,他还是尽量用力地眨了眨眼,试图将人看得更清楚些。
——其实只是有五分相似吧?其实只是单纯凑巧长得像吧?不可能是她的伪装吧?她不能那么闲吧?
然而一切侥幸,在看到她比划的那个手势的瞬间,就被击得粉碎了。
她一向喜欢乔装打扮隐藏身份,这点云柳再清楚不过,于是瞬间就接受了现实。
——只不过她到底为什么会和自己儿子在一起!!!
坦白来说,云柳对姜昭的心思,无疑是复杂的,他佩服她,却也理所当然地嫉妒她;他肯定她的人格魅力,却又十分不敢苟同她的性格。
但无论自己心里怎么想,他也丝毫不怀疑姜昭的魅力。
从小到大,在给她递战帖的时候,他不知道撞破过多少次给她的情书——不如说,在漫天的情书中,只有他还在从始至终地递战帖。
甚至还有从前也在和他一起递战帖的战友,递着递着,递出了情书。
……过往种种云柳实在不想过多回忆,但有这些前车之鉴,对于姜昭,他是提起了十二万分的警惕的。
本来只因为此人实在过于风流爱美人的累累前科,他只记着要将夫人藏起来,却忘了和夫人长相是如此相似的儿子!
他也是万万没想到,这厮、这为老不尊的贼人居然连小辈都不放过!
百密一疏、百密一疏啊!
云柳是过来人,他当然知道自己儿子眼里闪过的那朦胧情绪是什么,正是因为知道,他的世界才崩塌了。
这这这简直成何体统!姜昭比他大了两百岁啊!而且晏澄是他儿子!这是她实打实的小辈!
她怎么下得去手的!!!
云柳感觉自己的一腔慈父心都要炸开了,他儿子!他少不更事天真无邪不识人间险恶的宝贝儿子!
云柳目眦欲裂,他错了!他真是错的离谱,他居然还因为夫人私下里同意让儿子独自出远门而跟夫人闹脾气,他实在是太不应当了!
夫人做的没错啊!儿子就是见识的太少了,这才会被姜昭这样的花花肠子迷了眼!
他自诩也不是那种古板不知变通的父母,儿子若是真心喜欢,年龄与身份当然都不是问题,修士寿数漫长,这些都是小节。
然而、然而姜昭一看就不是用心对他儿子的啊!
瞒着身份也就算了,还带着另一个男修他也捏着鼻子忍了,这人还让他金贵的宝贝儿子给她拿她买的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自己手上戴的那堆花里胡哨的十个八个的戒指不是储物戒吗?!
这就是刻意刁难!
而且说是在逛街,其实根本只是他儿子在乐颠颠地被她压榨啊?!
姜昭怎么这样!晏澄再怎么样也是小辈,她怎么故意欺负小辈!
云柳简直要被气死了,但他若有若无的阻拦根本没拦住儿子往错的人那里跑的决心。
他隔在他俩中间,不仅挨了姜昭都几下肘击,儿子还一直把他挤开。
他拉着儿子说话,儿子说了没两句视线就又粘人身上了。
他让儿子给他挑衣服,儿子挑着挑着挑成给姜昭的了。
云柳都无奈了,他怎么不记得他儿子是这种黏人的性格?这到底像谁?他和夫人都不是这种性格啊?
而且现在就这么黏了,以后可如何是好?更别提他喜欢的显然不是个会心疼他的。
云柳越想越心惊,姜昭虽然风流成性,但从来只招惹不负责,这么多年了身边在增加的只有徒弟的数目,对爱慕者他从没见过她多看一眼,儿子喜欢上这么个没开情窍的人,日后怕是有得苦吃。
这可如何是好。
云柳想了一圈给自己恐吓了个够呛,更加坚定了棒打鸳鸯、不是,叫醒恋爱脑儿子的决心。
然而他想也没有用,两个人没一个是他能降得住的,他忙活半天,除了得到了那个陌生的少年看疯子的目光外,一无所获。
云柳看着儿子屁颠屁颠跟着那谁的背影,欲言又止,又怕直接对孩子挑明了说会造成逆反心理,思前想后,沉默良久,最后得出结论:他果然不擅长教孩子。
也是没想到,乖巧听话地让他省心了四百年的儿子的叛逆期居然来得这么突然。
罢了,这件事情还是由夫人去费神吧,夫人她英明神武又冰雪聪明,定能有办法。
至于现在,就先让儿子最后高兴一会儿吧,夫人出马,保管能将他治的服服帖帖。
云柳重新把自己哄好了,才勉强忍着马上回去找夫人的欲望,捏着鼻子陪着几人逛完了下半场。
但是不知为何,他的右眼皮从姜昭出现起就一直跳个不停。
而且越是到了晚上,跳得反而愈发厉害了。
云柳摸着自己一跳一跳的眼皮,忽然从内心中涌现出了很久不曾有过的慌张。
虽然遇到姜昭这件事确实可以说是倒霉到家了,自己儿子对着不该有的人产生了不该有的感情这件事更疑似是天道对他这些年幸福生活的报复,但他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还只是开胃小菜。
……以姜昭的搞事能力,接下来不会还有别的东西等着他吧?
云柳兔子一样小口啃着夫人为他夹的菜杆子,看了眼对面还在给姜昭殷勤布菜的自家便宜儿子,忽然食欲全无。
他犹豫了下,轻轻在饭桌下碰了碰夫人的腿,冲她示意了下对面那两个人。
夫人看了两眼,会意一笑,一面吩咐厨房再做些菜,一面温声叮嘱儿子带回来的那个吃相粗犷豪迈别具一格的少年,“没事,还有的,慢慢吃,别噎着。”
“唔唔唔唔唔!”
野猪一样的遂渊百忙之中抬起了头用目光表示感谢,姜昭嫌弃,“好了够了,别吃了,一会儿又给自己撑晕过去。”
“唔唔唔唔唔!”
遂渊面色激动地反驳,姜昭不接受反驳,直接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把他脑袋按桌上,桌子是好桌子,受了如此重击连个缝儿都没裂,反倒是遂渊抬起头以后眼神都清澈了不少。
“晏前辈。”
云柳听到这仨字太阳穴和眼皮一起突突跳了起来,当年她都没叫过自己前辈,如今反而对着他儿子能叫出口了。
姜昭对晏澄说:“将他送回屋子,别让人再给他送东西了,再吃下去要撑坏了的。还有,我睡时习惯点香,在没熏香的卧房里总觉得不舒服,我不喜欢外人进我的房间,在这里又只认识你,可能要劳烦你帮我布置下卧房了。”
她就在那里,从从容容优优雅雅地把他自己都舍不得的宝贝儿子支使得团团转。
结果宝贝儿子居然还答应了,瞧他那欢天喜地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姜昭给他了一个多大的殊荣呢。
云柳按住眼皮,总觉得它跳得更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