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哪边走?”
遂渊左右看了看,他们现在在东洲西边边缘的一个小树林里,与其说是树林,不如说是丘陵上稀稀拉拉地分布着几棵树前后左右都开阔,可以很轻易地看到小石子连成的一条线——就是不知道云柳在线的哪头。
那当然应该是往晏家的方向走了,这还要想?云柳那老登又做不了德泽真尊的主。
“我们去找我爹爹吧!我看看方向……”
遂渊今日很合姜昭心意,把她想说的话都替她说了,“找他干嘛,直接回你家呗。”
“姐姐她要找我娘亲,我娘现在应该已经出来找我爹了,直接找到我爹能快点见到她。”
“呦呦呦,娘亲~”
遂渊做了个鬼脸,疯狂搓着胳膊,“你们家好肉麻。”
晏澄只是笑笑,并不在意,蹲下用手轻轻一拂,那玉石上居然……居然还显出了一个箭头!
姜昭真是服了这俩公婆,都走到这一步了还有啥吵架离家出走的必要吗?俩人这纯情趣来的是吧,生怕另一个人找不到自己是吧?
好肉麻,天爷,这俩人也太肉麻了。
姜昭忽然都不想找德泽真尊学器修的知识了,总感觉留在这里会隔三差五不小心看到一些她不想看到的内容。
但,还是那句话,来都来了。
遂渊没了意见,她没了嘴替,只好默默跟上了两个人。
虽然是接受了晏澄的说辞,但姜昭顺着那见鬼的玉石路标走的时候,其实心里是一直隐隐不觉得真能见到云柳的。
说来原因很复杂,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那可是云柳啊!
所以当云柳真的出现在道路尽头——那是一条小河,云柳非常少年心和闲情逸致的在托着下巴朝着河里丢石头——的时候,姜昭果然还是非常震惊的。
云柳!用一种很不云柳的姿势!很不优雅地蹲在河边扔石头!
他云家作为世家大族的教养都被狗吃了吗?!他家的长老看到他这样会直接被气得原地翘辫子吧?!
太吓人了!云柳!真的会丢石头离家出走!还会让老婆顺着石头来找!还会蹲在河边!还会做扔石头打水漂这种他小时候都没做过的事!
那个、那个小小年纪的时候就一把年纪了的云柳现在是突然返老还童了吗?这叫啥?焕发第二春、不是,第一春?这这这这这爱情的力量这么伟大吗?
姜昭简直可以说是惊恐地下意识捂住了脸,正好错过了云柳看过来的目光,她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要因为憋笑、恐惧又或者是各种原因颤抖起来,一边感慨岁月真是杀猪刀,一边竖着耳朵听云柳他们说话。
“爹爹!爹爹别装看不见了!不是娘亲!是我!我回来了!”
首先响起来的是晏澄的声音,一如既往的雀跃,也一如既往的不给他老爹留面子。
怪不得她们都走到跟前了云柳才一副刚刚察觉的样子,合着要么是觉得他们是路人,要么是封闭了自己的感应,将他们认作了晏家的人,闹脾气故意装作看不见的样子。
……虽然后者可能性更大,但姜昭由衷希望是前者,不然就太恶心了。
“澄、澄儿?!是澄儿吗?!”
短暂的沉默后,云柳的声音骤然响起——坦白讲,对姜昭来说,时隔多年再听到还真的挺不适的——任谁都听得出那声音里的惊喜,谁都不会怀疑声音的主人对晏澄的爱。
“是我爹爹!我回来啦!你怎么又和娘吵架了啊!”
“不吵了,不吵了,你回来了我们就……咦,咳,澄儿你带客人回来了啊?怎么没先介绍介绍?太失礼了。”
……这下对味儿了,太对味儿了。
虽然转折生硬又拙劣,其中还充斥着多年不见了的老登熟悉的淡淡恼羞成怒和粉饰尴尬的令人拳头发硬的熟悉气味——老登看来是真宝贝儿子,这么大个修士这老半天了才发现了周围不止儿子在,居然还有俩大活人跟着——但好消息是他语气终于恢复成了姜昭熟悉的样子。
……就,装装的、端端的、欠欠的。
从娇夫形象短暂地回到了老古板的安全区。
这下好了,姜昭终于知道该怎么应付了。
“啊这两位是我的朋友,这位是遂渊,路上碰到的,那位、那位姐姐是卫迢道友,卫迢道友帮了我很多,她人特别好,我特别喜欢她,她……”
晏澄可能是有一阵儿没见父母了想得厉害,此时说起话来就和连珠炮一样砰砰砰个不停,但云柳很难得的,没有仔细听儿子说话。
儿子声音还在耳畔喋喋不休,但云柳已经完全不可抑制地被另一个人吸引了,他恍恍惚惚地站在原地,在那女修放下手的一瞬间,看见了他多年的对手、宿敌、一生之敌也是一生的目标,这段时间最想看见也最不敢面对的脸。
那张恐怖的脸冲他毫无温度地笑了一笑,还是和几百年来的每一次一样敷衍,她抬起手,冲脖子比划了一下,挑衅地看着他。
“澄、澄儿……”
他听到自己喃喃低语,声音飘忽:“你刚才说,这女修叫、叫什么?”
“卫迢卫道友!卫姐姐特别好!爹你和娘也一定会喜欢她的!”
他喜欢个鬼!
自己的儿子,居然管自己的同辈叫姐姐,还把自己现在最不敢面对的对头带到了自己的面前,云柳两眼一黑,真恨不得自己能马上晕过去。
“澄儿,先不说她,我们……”
“为什么不说?爹爹我这次出门多亏了她呢!我们基本天天在一起,不说她的话我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云柳吸了口气:“……什么叫天天在一起?!”
“就是天天在一起啊,我从头跟你说吧……”
晏澄还跟小鸟一样叽叽喳喳,但在场三人已经都没什么心思听了——反正云柳是没有了。
姜昭很满意地抱胸站在两人身后,被两人背对着,却面对着云柳,看这老小子拉着儿子东拉西扯,但确实很识趣地没针对她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她才恋恋不舍地收回了威慑。
唉,云柳这讨厌的东西,被她揉圆搓扁地打了这么多年,默契和感情虽然是没有一丝的,但察她的言观她的色的本事倒是练出来了一些,不说能让他多配合,但威胁他保个密还是能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