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用野猪拱食来形容此时此刻的遂渊,兴许都太文雅了些。
大把大把地抓菜,鼓鼓囊囊地拒绝,无论是手缝里还是嘴巴里都一刻不停挤挤挨挨地塞满了菜,姜昭只庆幸在菜上全之前她还给这小子施了一个清洁咒,不然她可能就要忍不住把他踢出去了。
遂渊开始还勉强学着像个人一样用筷子夹菜,后来随着腮帮越来越满、眼睛越来越亮,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抛弃了筷子,像野兽一样只用最基础的肢体进食,用手抓,用牙撕咬、大口大口地用自己仿佛永远填不满的欲望为动力将这一桌子菜都塞进无底洞一样的胃袋里。
姜昭和晏澄一开始还偶尔夹两筷子,后来就纯支着下巴看他吃了。
虽然粗鲁得饭菜残渣溅得四处都是,但看着这一幕姜昭其实是高兴的。
食物有温暖人心的力量,味蕾和胃袋被双重满足的感觉是无可替代的,她很高兴这孩子在漂泊十多年后终于找到了这一方可以倚靠栖息的港口。
……唯一的缺点是,她本来想边吃边问的,结果这小子一吃上东西就发了狠了忘了情了连亲娘姓什么恐怕都不记得了,她叫了好几声都恍若未闻,只顾着一味眼冒绿光地往嘴里乱七八糟地塞东西,俨然已经沉浸在了美食天堂中。
晏澄也不在遂渊身边妨碍他发挥了,而是把椅子搬到她身边,看一看遂渊,又看一看她,时不时笑一笑,不知道在笑什么。
但此时他不笑了,反而是皱起了一双弯月眉,忽而有些担心地压低声音问,“姐姐,都二十多道菜和十桶米饭了,他吃了这么多,没问题吗?”
……再如何欣慰,姜昭也想扶额说一声饭桶在世。
“无事的。”
姜昭心知这小子恐怕在家每天能吃几口饭几粒米都得被管得一清二楚,肯定是不了解灵食的,索性给他解释清楚。
“这餐馆里提供的都是灵食,不是凡食。灵食之所以有那么多拥趸,不只是因为其味美,更是因为它与凡间药膳类似,可以补充灵力,不同饭菜也能带来不同的如拓宽经脉、提纯灵力、提神醒脑之类的增益效果。他吃下肚子里的饭菜就有这些效果。而除此以外,超出他承受的部分,也会化作灵力之类的东西留存或者排出他的体内,灵食与凡食不同,吃下去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更不会撑出问题。”
晏澄又不说话了,用那种这几天姜昭已经习惯了的崇拜的目光仰望着她,活像她方才解说的不是什么常识,而是将死人复活的超级秘术。
姜昭当然坦然受之,并且很顺手地撸妖兽一样在他脑袋上揉一揉,他也很配合地顶一顶她的手心。
姜昭恍恍惚惚间好像听见了小六撸妖兽时的声音:呦西呦西,好狗。
她轻轻摇了摇头,想将注意力从这种怪东西身上拉回来,这时候晏澄又顶着她的手犹犹豫豫提出了新的问题。
“可是姐姐……他是人魔混血啊,一下子一手这么多的灵力能行吗?”
“啊,这个啊,这个一会儿就知道了。”
姜昭漫不经心说。
“欸?”
“我也不知道,正好让他给我扫扫盲。”
“欸?!”
与晏澄尖叫一起落下的,是遂渊,这小子捂着肚子眨眼间就应声倒地了。
“啊,看来不能啊。”
姜昭淡淡道。
“欸?!?!?!”
“没事的,他现在只是灵力吸收太多了而已,给他一点时间消化就好了。我要是没猜错的话,他应该灵气和魔气都能修炼吸收,他的身体已经习惯平衡状态了,之后会自己调节的。”
反正人又不会死,灵气与魔气又本就是一体,刚才那一桌子菜里灵力的量和遂渊体内魔气的量姜昭都一清二楚,此刻让遂渊试一试极限也好。
让她看看灵气与魔气在人体内融合的极限在哪里。
等他醒来的期间姜昭也没闲着,让小二撤了桌子又上了两道菜,自己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晏澄边吃边聊。
——主要是晏澄在聊,他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突然很有表达欲。
“姐姐也是灵食派啊?我家其实也是的,家里各个菜系的厨子都请了个遍呢。”
“哦?”
云柳那又臭又硬的棺材板什么时候开始加入灵食派了?他们那些几大家族不都坚持食欲是低级修士才有的欲望吗?
当年他那群捧臭脚的阿猫阿狗们还为这个嘲笑她然后招来了一顿打来着。
“因为我爹啦,本来我娘也是不吃东西的,啊听说我爹一开始也是不吃的,但是,嗯,说来还得感谢碧霄老祖啊。”
“这与碧霄老祖有什么关系?”
姜昭当年打了他小弟可没打他,况且她也不记得之后强迫过他们加入灵食派——他们值得辟谷这样更好的,而不是灵食这样最好的,一群垃圾吃了饭也是浪费粮食糟蹋东西。
“嗨呀这说来就话长了,姐姐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是手下败将。
姜昭摇了摇头。
“我爹是追鸿老祖,姐姐可能也听过,他年轻时与碧霄老祖是惺惺相惜的对手,曾多次与碧霄老祖相约比试,本来两人是旗鼓相当的,但后来不知怎么的碧霄老祖就将我爹远远抛下了。”
这小子实在是个狠人,在揭自己爹的短的时候居然也能面不改色。
“后来我爹左思右想,他与碧霄老祖最大的区别,就是碧霄老祖爱吃灵食,但他和家族一向不屑那些。他觉得是灵食拉开了他俩的差距,于是他就也跟着吃了,所以说我家可以说是在碧霄老祖的影响下才开始吃灵食的。”
……这个简短的故事,让姜昭不知道应该先吐槽自己什么时候和云柳那老登惺惺相惜过、还是应该先怒骂云柳个老不要脸的不承认自己天赋就是比他好。
她干巴巴地笑:“原来如此。”
原来老登这么多年就这么在背后宣传她,哈哈。
“姐姐你怎么好像突然不开心?是我哪里惹你生气了吗?”
“哈哈,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