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昭怎么可能没注意到晏澄的动静,陪着小孩儿胡闹着过过招也就算了,她又不是真菜。
不过既然晏澄醒了,那这场闹剧也该结束了,再打下去,难免出纰漏,反而不美。
于是姜昭装模作样又过了几招,就干脆利落地挑飞了遂渊的刀,她再次将刀架在遂渊的脖子上,“辛苦”地喘息着——汗是流不出来了,这点运动量还没遛狗大,只能靠喘来弥补演技了——挑起嘴角,“第二次了,服不服?”
遂渊一脸愤愤瞪着她,看着就不服。
不服也得服。
姜昭当然没忘刚才这小子就是在这个姿势下逃脱的,那点雕虫小技就是不对她起作用,她也不想再经历一波“口臭攻击”,当下就决定把醒了但又重新闭上眼装睡的晏澄甩一边儿去。
但晏澄居然有点眼色,可能是看出她的不方便了,此时恰好地闷哼一声,“醒了过来”。
他十分乖觉地什么也没问,只是站直了拍了拍姜昭的手,姜昭目光一寸也没从遂渊身上移开,配合地松开了牢牢箍着他腰间的手。
晏澄忙不迭起身,走远了几步给她腾出地方,姜昭顺势将遂渊擒拿在地上,脸紧紧贴着地,手也被她背在了身后。
这时候还记得金丹期修为压制不住元婴期、无法将他定住的事,姜昭都要被自己的敬业感动了。
“要么说,要么死。”
姜昭“咔”一声将刀插在了他脖子边上的土地里,牢牢抵着刀把,时刻准备将它切菜一样压下去。
“这是你最后一个机会。”
“呸,要杀要剐随你便!今天你要是能从我嘴里撬出一个字……”
“啊!”
晏澄这时忽然惊呼一声,打断了他的话,“这人好眼熟,他是不是、是不是……岱陵那个?”
难为这人居然还记得。
姜昭点头。
“他怎么会在这里?”
“我正要问这个。”
此地偏远,就连修真界本地人都不一定找得到这,他一外来魔口,从哪儿摸过来的?摸过来又想干嘛?是自己来的,还是又有什么阴谋?
“你有种就杀了我!我是不会说的!”
姜昭目光沉沉地扫了他一眼,又不着痕迹地眼角余光瞥着晏澄,若是这人不在,她还能用一用搜魂之类的术法,他在了,解释起来就麻烦了。
果然一个谎言要用无数谎言去弥补。
姜昭索性放弃了温和的法子,直接又从储物戒掏出把刀,压在他的手指上。
“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她阴狠一笑,“我数到十,你不说,我就切一根手指下来,手指没了就切手掌,还没了就切胳膊、大腿、耳朵、眼睛……你听说过人彘吗?”
她轻轻柔柔地俯下身子,呵气如兰在他耳边,“我可以把你做成那种东西,修真界折磨人的法子有的是,初来乍到,我不介意好好招待招待你。”
“杀了我!你杀了我!”
遂渊依然只有这句话,他闭着眼拧着眉,猫儿一样方便的竖瞳没了,姜昭看不出来有没有吓到他。
毕竟这小鬼一直都是这死出。
“我们修真界还是以和为贵的,何必搞得这么血腥呢?”
她接着柔柔劝阻,“血乎刺啦,你也疼,坦白来说我看着也怪恶心的,没有必要。他们给你多少好处,你这么卖命?分明你的立场也不坚定吧?”
她无意在此刻点出遂渊的身份,于是说得含含糊糊,但知情的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她脑子里转了几圈,忽然又决定放弃强硬的做法了。
遂渊是魔,但也不是魔,他只是个混血,在魔族也过得不好,姜昭实在觉得他没必要为了魔族这么拼命。
况且也实在没有必要,杀一个遂渊,还有千千万万个遂渊,仇恨永远存在。他们是不容于两族的受害者,这局面也不是他们造成的。
今日就是用了搜魂术将他脑子里的东西都挖出来了又能怎样?他们这尴尬的地位就决定了他们不可能接触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魔族不可能信任他们的。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是每个种族都默认的真理,修真界现在对人魔混血还没个具体章程,但姜昭是觉得,与其让他、他们归顺毫无道德底线的魔族,还不如将其拉拢到修士这一边。
但拉拢是一回事,立威又是另一回事了,毕竟这小子不知道被魔族那边怎么洗脑了,忠心得可怕。
然而她的兜兜转转顾全大局却并没有被遂渊买账,他冷哼一声,“装什么好人?还以和为贵,刚才那人不是你杀的?”
“你只看到我杀了那一个,却看不到我放过了那么多个?这么多人里,就他身上有杀孽,我当然要杀他。”
“杀孽?”
遂渊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这里的人谁身上没有杀孽?修士哪儿有不造杀孽的?我身上也有杀孽,你怎么不杀我?”
姜昭沉声道:“这匪寨里只有他有杀孽,且孽障太重,已不可挽回。”
那死去的山贼,虽然在她见过的人里算不上什么罪大恶极之辈,但若是没见过也就罢了,既然叫她撞见了,就断没有留着他祸害世间的道理。
“我又不会望气,还不是你说什么是什么?”
遂渊依旧嗤之以鼻。
“你要真想证明你以和为贵,最快的方式是把我放了。”
姜昭又不是傻子。
“我就知道你们修士最虚伪了。”
遂渊冷笑,“一天到晚就知道扯着仁义道德的大旗,这些东西握在你们手里,还不是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想打谁打谁?”
“这也是它们告诉你的?”
遂渊就不说话了。
“千人千面,你接触过其它修士吗?见过几个?他们都和魔族说的一样吗?”
修士个体再如何丧心病狂,到底是吸收灵气修炼的,和在暴虐浊气中生活的魔族在根本上就是不同的。
魔族还真会贼喊捉贼。
孰料本来都老实下来的遂渊听到她的这句话,忽然像是针扎了一样疯狂挣扎起来。
“你懂什么!”
他像头受伤的幼兽,低低地嘶嚎——或者说悲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