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一袭白衣穿得潇洒飘逸又带着几分肃杀之意,步履款款,恍若踏月而来,很快走到姜昭面前,微微倾身和她隔着两堵人墙对望,似是要让她将自己看个清楚,又似是在一寸寸地审查她如今过得是否安好。
她的目光那样柔,那样软,那样温暖,又那样不舍。
“啊、阿……”
姜昭心脏被揪起来一样地难受,不疼,但又酸又涨,很难形容是什么心情,她嘴唇颤抖半天,还没能念出来一个名字,她全身都在发抖,但大脑一片空白,被这突然出现的惊喜完全打懵了。
是真的吗?她的神识下意识地笼罩了她,她的肌肉紧绷,蓄势待发,已然打定主意,若有人胆敢冒充,她定会将其碎尸万段。
可……可是无论是直觉,还是神识,传回来的答案都是那么清晰……
是她,她的心无比确定地告诉自己,就是她。
真的是她。
挡在前面的墨沂和夏明澈一愣,阿朝?谁是阿朝?这里没有阿朝吧?
但他们听见了身后的动静,还是下意识地顺着那女修的目光往身后看去。
身后两人的神色明显不对。
是认识的人?
姜昭没管他们两个,她顾不上掩饰、顾不上任何东西了。
她眼里只剩下了她。
然而她刚本能地抖着手要去碰一碰眼前的人、确定她是否是幻觉时,身边一阵风吹过,江寻舟已然推开了挡在前面碍事的墨沂和夏明澈,直直抱了上去,将那人牢牢挡住。
“师、师父?”
他声音哽咽,充满着不确定的小心翼翼。
“小舟长大了啊。”
那柔软温和的声音说了第二句话,她的声音并不飘渺,带着股沉稳的力量,将姜昭魂归天外的魂魄狠狠拽了回来,三魂七魄狠狠归位,紧跟着颤抖起来。
真的……真的是……?
她两步上前,把碍事的江寻舟甩到一边,那张月亮一样柔和圣洁的脸重新出现,她眼泪决堤。
“欸,小舟!”
“阿凇……?!”
“嗯,是我。”
一双手环抱住了自己的肩膀和后脑,分明是致命的部位,姜昭却觉得万分安心,她闻到了许久不曾闻过的柔和香气,融合了墨香与草药香,是如此令人怀念的香气。
也是如此令人怀念的怀抱。
白凇……居然是白凇……
很难得的,她此时此刻什么也没想,什么也不想想,只想就这么抱一会儿她,享受一下她还在身边的感觉……
身后一热,是江寻舟贴了上来,抱住了她们两个,好吧,好吧,毕竟也是他的师父,她不能这么霸道地独占了她……虽然江寻舟果然还是如此碍眼。
白凇的一只手从她的肩膀上移开,环住了江寻舟的肩膀。
“好了……好了,我回来了,我好好的。”
姜昭与江寻舟都没说话,只是将怀抱缩地更紧了一些。
三个人就这么旁若无人地抱了很久,很久。
直到白凇轻轻拍了下两人的背。
“虽然还不想放开手,还有很多话想说,还有很多事没做,但时间紧急,我们边走边说吧。阿昭,有人想见你。”
“不见。”
姜昭依然把头埋在白凇肩窝。
“要见,是很重要的事。”
白凇只说了这么一句,姜昭就不情不愿直起身子,垮着张脸站直了。
顺便把旁边胆大包天分不清大小王居然还敢抱着白凇不放的江寻舟滴溜起来。
“站直了,多大了还粘着师父,像话吗?”
“要你管,你又不是我师父!”
江寻舟条件反射地反呛了一句,说完才想起来捂嘴,今非昔比,他已经不是那个可以打着年少幌子故意粘着师傅惹她生气换来她目光停留的少年郎了,她……她和他的关系也不一样了。
倒是白凇捂嘴笑了两声,“还是和以前一样啊。”
姜昭有心想告状,一样个鬼,这小子天天净想着以下犯上,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连从小看着他长大的前辈都敢惦记!
但想了想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虽然没丧心病狂到看上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好友的徒弟,但还是……还是迫于这个那个的和他……了。
她心虚地眼睛转了两圈,不敢看白凇了,传闻冥界有个望乡台,可以看生前亲朋好友的现状,看白凇如今这个阵仗,以她的聪明才智想必一定很得冥府看重,也不知道她有没有机会用望乡台……最近又有没有看。
这这这……虽然很高兴还能再看到白凇,但她真不想在这么快乐的日子里挨揍啊!
设身处地,要是鹿池睡了她哪个徒弟她也一定会找鹿池打架的,白凇又只有江寻舟这一个独苗苗徒弟,从小到大都养在身边,这……
本来睡了江寻舟以后最近没梦到白凇削她还觉得松了口气呢,别梦里没有的被在现实里补上啊!
这种事情不要啊!!!
姜昭飞速转移话题。
“所以都是你对吗?几百年前劝阎罗王拘走夏明澈魂魄的、招安神算子的……还有,几百年前,你是不是故意放走夏明澈的?”
她为了找话题,求生欲很强地脑子飞速转动,这脑子一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如果白凇在这里,那一切她想不通的事必然都是她的手笔,她自诩不笨,但的确差白凇远矣。
白凇微微点头,痛快认了,“自然是我,不是我,还会有别人?”
本来呆滞地看着这一切的夏明澈忽然问,“什么叫……故意放走我?”
“这么多地仙都逃不出去,你当年又是什么修为?纵然肯狠的下心舍去部分魂魄,又能换得多少生机?你想想当年的情况,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吗?”
夏明澈哑口无言。
纵使姜昭没听夏明澈讲过自己被迫断尾求生的经过,也能猜到那绝对凶险万分。
可仔细一想,又疑点重重。
最大的疑点是,比夏明澈更厉害、更狠的人不是没有,从鬼市逛一圈姜昭差不多就摸清了,那么在他不占任何决定性优势的情况下,为什么偏偏是他逃脱了呢?
又或者,白凇为何偏偏送他上来了呢?
白凇适时接话,“其实当初没打算放他走的,但我也没想到他居然这么有魄力,不过正好……他能断尾求生,也是桩两全其美的好事。”
她自觉挽起姜昭的手臂,“走吧,不能耽误太久,还有人在等我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