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雷在眼前酝酿,威压浩大,却一直没再降下。看似是墨沂的雷劫,但弥邢很怀疑只要一个说不对,那雷就会转而劈向他。
接着隐瞒没有意义。
弥邢面色复杂,不再挣扎。
“修真界都要毁灭了,前辈,我也只是为了谋个生路。”
“修真界毁灭”这样类似的词,她不是第一次听说。
“魔族怎么和你说的。”
事已至此,弥邢知道隐瞒毫无意义:“不是他们说了什么,而是这是一个既定的事实。前辈,圣子出现的频率在降低,过去有时候二三十年就会出现一个,但如今……你当我至今还留着墨沂的命,是不想杀了他吗?”
“从他之前的几任圣子开始,每一任就都起码在任一百年了。圣子是天道生机力量的折射,当时我就已经意识到了情况不对。”
“我一直和外界有联系,因为我不甘心只依靠圣子修炼,我苦心经营修真界中的关系,打探消息多年,没找到其他的修炼法门,却听一些格外敏锐的修士说,魔族猖狂,修真界要变天了。”
“许多人没当回事,但我一听就信了,因为巫族这些年的巫子,和日渐浓厚的瘴气都是一种佐证。几百年前,还有个人从有进无回的圣山逃了出来……这一小方天地的秩序都在瓦解,更别提外面了。”
“所以魔族找到我的时候,我就同意了和他们合作。”
“他们找到你?不是你找的他们吗?”
姜昭冷笑。
“你住在这深山老林里,谁找得到你?”
“不,前辈误会了,就是他们找到的我。这些年,我觉得墨沂会回来找我复仇,也有耳目在修真界,所以其实并不慌张,我一直在这里布局,若是墨沂没有回来,我也可以像如今一样引来宗门天骄来供我汲取养分。修真界水太深,世家和宗门势力交错,不比我在这处舒心自由。”
这倒是令人作呕的大实话。
不过她心里又有了些别的猜想,状似随意多问了一嘴,“唔,你方才说的圣山是什么东西。”
她想到了另一座山。
弥邢给她指了个方向,“是巫山,也就是那座山,圣山较其它山更矮些,在这里看不到。传说第一任圣子便是诞生于那里。圣山附近瘴气比族外的还要厉害,我们年年都要向着圣山的方向朝拜,以祈求巫神,也就是天道的庇佑。”
“那那个逃出来的人呢?”
弥邢摇头:“他不是巫子,甚至不是我族的人,我当时对他没有兴趣,就没插手管。十万大山内万分凶险,他很虚弱,应该也没命能逃出去。”
姜昭示意他继续说。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魔族八成打上了圣山的主意,毕竟十万大山中灵力浓郁,一些奇怪的生灵也不少,但他们大概是碰壁了,没找到想要的东西,又不想就这么无功而返,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了我的存在,就告诉我修真界要毁灭了,他们提出要和我合作,说我若是配合,日后魔族一统修真界也能饶我一命。”
“什么时候的事?”
“也就这几个月,我真没把之前的巫子卖给他们。他们给我找了个阵法作报酬,就是墨沂身下那个。”
他冲那边点点下巴,“那阵法可以效率最大化地将阵内修士身上的灵力榨取出来,供给另一方,我正愁墨沂实力太高我没法子稳妥吞下……”
姜昭又踢了他两脚。
“总之,他们让我在南洲制造动乱和恐慌,又给我提供了可以控制瘴气和传送的功法,这都是巫族传承不具备、在修真界有钱也买不到的东西,他们要的居然只是制造动乱。我无法拒绝。”
“他们说可以的话最好再把宗门弟子骗过来杀几批,让整个修真界乱起来,我也在担心墨沂还没回来……还等不及我飞升,这世界就毁灭了,本身就急着飞升逃命,他们这要求提得正中下怀,我又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没什么后顾之忧,就接受了。魔族要个立在明面上吸引人的靶子,我要飞升的机会,两边都不亏。”
还挺有自知之明。
“你不怕他们卸磨杀驴?”
弥邢的语气里是高高在上的蛮不在乎:“魔族没那个脑子,再说他们也没在这里留人,等到学会过河拆桥的那天,我估计都不知飞升多少年了。”
“你就不怀疑他们功法和阵法都是从哪儿来的?”
“……”
弥邢没有马上回答她的话,而是艰难地转过头,挑眉,以一种洞悉一切的眼神与姜昭对视。
“前辈方才听了那么多,也明猜到了,修真界表面上对魔族喊打喊杀,其实背地里也不大干净吧。”
姜昭沉默,确实,魔族最近拿出来的好东西有点太多了,虽说道魔不两立,但如今若是魔族身上有利可图,那确实又是另一回事。
“你对魔族那边了解多少?”
“前辈,我配合地说了这么多,您还没给出些好处呢。”
弥邢却在这会儿拿起乔来。
“你要什么。”
姜昭视线波澜不惊地看着他。
“起码,求一个转生呢?”
挣扎不过,又无后手,弥邢自知今日定然是活不成了,无非是死痛快点还是痛苦点的区别罢了。这才如此配合,求一个宽大处理。
他明白,哪怕他不主动开口,对面也有的是办法让他把知道的都吐出来,实力差距太大,他和墨沂不同,没有螳臂当车的爱好。
他虽然草菅人命玩弄权势多年,但着实是将自己的命当宝了,看他的战斗风格就知道了,远程和耍阴招都用得很得心应手。唯独近战是硬伤,他实在不愿意吃苦受伤。
如今知道死期已至,自然也想求个轻些的死法。
被打散魂魄太痛,况且他这辈子还没飞升,虽然接受了必死的结局,但他还想再有来世。
万一来世,他就有了天赋呢?以他的谋算和努力,他不信他来世无法飞升。
姜昭挑眉,“不是说修真界要毁灭了吗?哪里来的来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