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离开后,谷宁和菲尔诺斯沉默对坐。
谷宁消化着医生刚才说的话,捧着苹果边啃边盯着埋头吃饭的小仙鸟,脑中划过在十五区来生理期时和菲尔诺斯相处的记忆画面。
“菲尔诺斯。”
半晌,谷宁开口问道:“为什么,捅自己?”
虽然她不知道当时医生为什么不给他开止痛药,但为了拿药捅自己一刀......某方面来说合理,但方式有点极端。
而菲尔诺斯不像是会伤害自己的人,尽管他看着高冷,但性格中总隐隐透着股攻击性。
这药是给她拿的,她想知道原因,想要更了解菲尔诺斯。
他总是沉默的,沉默的执行任务,沉默的保护着她,沉默的做着一切。
谷宁不是铁石心肠的人,相反,她很容易被他人的善意和爱护打动。
她和菲尔诺斯的相识并不愉快,但初见的不愉快早已被这一路他们所一起经历的事稀释淡化,她也明白当时菲尔诺斯的初衷只是执行任务。
比起其他两位队长,菲尔诺斯和她总是保持着明显的界限,她能感受到他是在尽职尽责的执行任务,这份基于任务为出发点的守护,让她能看到菲尔诺斯内里是只有很强责任心和分寸感的鸟。
这让她相信,即便他的任务不是她,是任何一个兽人,他都会拼尽全力去保护。
他的底色和亚历克斯还有巴托相似,本身就是很好的人。
她对这样的人天然有好感。
虽然吧,菲尔诺斯太过高冷沉默了,而且脑回路有点异于常兽,不太好沟通。
小仙鸟嘛,高冷点就高冷点吧,比起容易暴躁发狂的兽人脾气,她宁愿遇到的兽人都像菲尔诺斯这样。
不过菲尔诺斯也并非一直都能如此冷静理智,譬如和莱奥小狗待在一块时,动起手来比谁都干脆。
想到这只哈士奇,谷宁暗暗摇头叹气,就莱奥那性格,谁和他待在一起都会变得暴躁,估计也真就只有安德鲁能管住他了。
“他胡说的,你不要听。”
菲尔诺斯开口拉回谷宁的思绪。
谷宁听罢,默然了两秒,放下苹果。
“我看见了,你的伤口。”
谷宁在心里斟酌了下要说的话,看着菲尔诺斯道:“原因,你说,我愿意听,不说,也没关系。”
“这件事是为我,谢谢你。”
菲尔诺斯抬眸朝她望来,眼中闪过不明的复杂情绪,想说不是,话到嘴边堪堪打住。
不管是从任务来说,还是他的私心,都是为她。
于是,话在嘴边一绕,变成了,“你是该谢谢我。”
“......”
菲尔诺斯想扇自己。
看着愣愣望着他的谷宁,他没有哪一刻觉得自己如此愚蠢。
他深吸口气,道:“我的意思是......”
话还未说完,谷宁便噗嗤一笑,她道:“我知道,你的意思。”
作为一个穿越异世不过四五个月的“外来兽”,她在沟通上也经常出错,倒很能理解菲尔诺斯这种词不达意的懊恼感。
经过这个小插曲,二人的气氛缓和不少。
谷宁也从中看到菲尔诺斯的另一面,他之前可没有露出过这种话说错想要解释的表情。
她便也更进一步,“你的伤口,还疼?”
菲尔诺斯:“都多久的伤了,没有感觉了。”
谷宁:“我说的,是其他伤口。”
他和那群什么天兽族打斗,可受了不少伤。
菲尔诺斯想说不疼,谷宁又道:“我看着,很严重。”
他神色一顿,道:“这些天,你一直看着我?”
谷宁:“对呀,我们住一起病房,是......”
她抬眼想了下,笑道:“是病友。”
说完,她就看菲尔诺斯垂下眼眸,表情似乎也不是很开心。
“缠着绷带。”看到小仙鸟这个表情,谷宁莫名福至心灵,摆手道:“你的伤很多,绷带也很多,我没有看到其他的。”
这个小仙鸟,有种其他兽人身上从没看到过的...内敛。
或许他是鸟类,总是会将自己打理的干净整洁,比她看到的兽人也更精致。
她理解到他此刻或许觉得被她看到了狼狈的一面,所以不高兴了。
这样的小仙鸟倒少了几分高冷,变得可爱起来了。
“看了就看了吧。”
菲尔诺斯道:“不会看一眼就......”
谷宁:“就什么?”
“没什么。”菲尔诺斯脑中闪过安德鲁告诫过他的话,觉得还是少说话为好。
“你要看吗?”见谷宁双手托腮看着自己,他觉得应该要回应她什么,而且她的气息也在告诉他,她此刻需要某些帮助,如果,她需要的话......
“看什么?”谷宁一顿,想到她方才说的话,点头道:“看看。”
菲尔诺斯把最后一口食物吃干净,从手边的抽纸盒中抽出纸巾擦干净嘴,起身在谷宁身边坐下,缓缓拉下自己的战斗服外衣拉链。
谷宁盯着他的手。
小仙鸟的手和他的脸一样漂亮,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看着匀称有力,手背青筋明显,能想象到他平时挥刀时青筋迸发的模样。
菲尔诺斯拉拉链的动作很缓慢,谷宁看着他的手,他看着谷宁。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心中却如海浪般翻涌。
宁是想看他的伤口,还是想......检验他。
如果是伤口,他觉得没有必要,他不喜欢将伤口暴露在别人眼中。
在军部,大部分士兵会将伤口当成勋章和荣誉,然而他从小在温莎老师身边受教,被教导得得体识礼,懂得如何爱护自己。
温莎老师和阿莫都教导他,伤口不值得用来宣扬,伤口就是伤口,会让自己身体物理上感觉疼痛,会让在意自己的人心理上疼痛,除了疼痛和丑陋,伤口没有其他的意义。
所以无论是任务、训练,还是对付畸变种,他都尽量不让自己受伤。
然而他并不像温莎老师那样沉稳,攻防得宜,比起防御,他更喜欢暴烈的进攻。
温莎在摸透他的心性后,没有压制他,让他练习和她同样的战斗方式,而是顺着他的心性,教他更猛烈的战斗技巧。
想要不受伤,攻击就得更快更猛,不能让对手有可乘之机。
凭借着心性和天分,他进入了第一军区,成为了安德鲁手下最强的战斗先锋。
然而再强,也总有受伤的时候,只是从不会将伤口露出来。
在其他人眼中,他好似从来不会受伤。
拉链到头,菲尔诺斯脱下衣服,露出精壮的,满是新旧伤痕的上身。
谷宁之前看到过他满身是血的模样,他的伤口还是她最先处理的,但见到他胸膛上这么多伤,还是惊了惊。
他休眠的这几天,身上都缠着绷带,也看不出什么。那天在集中箱里光芒昏暗,她又生着病,情势危急,没注意太多。而此刻小仙鸟光溜着上身,皮肤又白,在室内明亮的灯光下皮肤像是在发光,那些伤痕就显得更狰狞了。
她抬手想要去触碰他心口处的粉色伤痕,瞥见手腕上戴着的银色手环,她猛地一收。
就是这东西差点把小仙鸟杀了,就算已经控制住它,她也难免后怕和忌惮。
菲尔诺斯早就注意到她手上的银色手环,本来还想问她,知道梅元帅来了,他心里便清楚这东西已经被解决了。
他抓起她这只手腕,手指抚过手环,用行动安抚谷宁,告诉她这东西不会再伤害他。
谷宁神色缓了缓,看着他身上横七竖八的伤疤,问道:“疤痕,能好吗?”
“能。”
菲尔诺斯立马回答,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迫。
“能好,只是需要点时间。”他常备专门祛除伤疤的药剂。
“那就好。”谷宁点点头,换了只手去碰他腹部那道疤痕较淡的伤口。
感觉到指尖下的肌肉绷紧,谷宁手指一蜷,抬头看着小仙鸟道:“以后,不要用伤害自己的方式。”
“嗯。”菲尔诺斯轻声应道。
他不会伤害自己,也从没想过用伤害自己的方式达成目的,但就是那天,看着宁脸色苍白,虚弱的模样,他就没有想太多,只想给她拿药。
在温莎老师教导下长大的他,不会想着去伤害别人获取自己想要的东西,那就只有伤害自己了。
菲尔诺斯低头盯着谷宁收回去的手,想要抓回来让她继续触碰,但这个想法只有一瞬他就放弃了。
伤口是丑陋的,并且暴露了他的弱点,她不会喜欢,她只是在......关照自己。
在雌性长辈身边受教过的雄性,都会懂得雌性柔爱温良的一面,这点,在谷宁身上体现得更明显。
他能明白那些家伙为什么会如此迷恋她,他明白......
谷宁感觉到额上掠过温热的吐息,抬头看去,菲尔诺斯那张俊美的面庞近在咫尺。
二人对视片刻,菲尔诺斯不动声色地直了直腰,略艰难地从她脸上挪开视线,握着她戴着银色手环的手道:“会用吗?”
谷宁道:“还没用过。”
菲尔诺斯道:“我教你。”
谷宁正要答应,瞥见终端弹出按爪成功登录的选项,道:“晚点,我要工作。”
菲尔诺斯顿了瞬,轻滚了下喉头,穿好衣服,拿起桌上的饭盒往外面走去,“我就在门外,有事叫我。”
他说完,窗户就响起了“咚”的一道敲击声。
谷宁听到动静朝着窗户望去,什么都没看见。
“是只小鸟,不用担心。”菲尔诺斯道。
此刻,挂在外面的“小鸟”阿莫已经被他快要气死。
它在这盯了半天,看见菲尔诺斯那小鸟崽子衣服都脱了,小谷宁手都摸上去了,结果鸟崽子又跑了。
没用,太没用了!
它真的想敲开这鸟崽子的脑壳,看看里面到底出了什么毛病,好歹小时候是温莎带过的,怎么在雌性的事上面钝成这样。
“唧...”还是等温莎回来聊聊,看问题出在哪儿了。
.
谷宁卡卡的登上按爪,直奔后台,那疯一样刷新的私信让她页面更卡了。
好在她把伊狄洛斯置顶了,不用翻页寻找,直接点开就好。
伊狄洛斯给她发了消息,时间是半个小时前。
【我们聊聊】
就只有这一条未读消息。
谷宁发去消息问道:【新视频你看了吗?】
新视频她没有特地@伊狄洛斯,她想避免再一波兽人们腥风血雨的骂战,想让他们将目光都放在视频内容上,而不是光盯着她和伊狄洛斯骂,反正以后有的挨骂。
过了小半分钟,伊狄洛斯回复了她:
【看了】
发完这条消息后,就没下文了。
谷宁等了一小会也没等到他其他的消息,想了想,回道:
【如果觉得这个视频没问题的话,我们谈谈下一条合作视频】
这条视频主要是给伊狄洛斯那边交代,刚好他做的视频主题和她的想法契合,就先剪出来这一分钟。
如果他那边没问题的话,她就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过了几秒,伊狄洛斯发来消息,谷宁还没看清,消息就显示被撤回了。
伊狄洛斯反复删掉聊天框中自己的通讯码,盯着谷德喵宁的聊天界面思考该如何和她更好的沟通。
“这质量,这画面,这剪辑!”
他耳边响起德温特聒噪的声音。
“我就说这家伙是个兽才。”德温特反复播放着圆宝的最新视频,啧啧惊叹道。
视频的节奏其实有些散,一分钟的视频,连他们一个电影预告都比不上,可能因为时长原因塞不了太多片段。但只要仔细看过之后,就会发现视频的每一个片段都藏着故事,无论是背景还是圆宝不多的台词都值得细品。
包括中间出现的那只雄性的手。
这给出了他们一个信息,圆宝的视频中有其他演员,并且比伊狄洛斯更早出现。
德温特不由猜测,这会不会是谷德喵宁和那只狐狸故意在提醒他们,想要加码谈其他条件。
不过比起这个,他更在乎另一件事。
“还有圆宝这张脸!”
德温特看到最后,定格在圆宝露脸的那一帧画面,反复品味,声音难掩激动,在伊狄洛斯面前走来走去道:“这样的技术,这样的技术.......”
“不可能,我告诉你绝对不可能,这绝对不是虚拟雌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