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西向众人介绍阿尤布斯。可其实肯尼斯和乌德是认识他的。在温斯科尔,没有人会不认识他。就他们这个世界的标准而论,不提及家族背景,他也是在座中最成功的。
阿尤布斯是一位基督教牧师的儿子,自己却发了大财。但是,真正让达西等人接纳他的原因,钱并不是最重要的,而是一部分集中在他手中的企业权力,另一部分是因为他这个地产大亨是极不寻常的。他在伯爵的时代得到过庞大的利益,开发了市中心以及市西区的土地。他是那么地有权,那么地不偏不倚,所以连这一点都取得了其他地产巨头的谅解。也就是说,很多在地产上的事情,只要能将阿尤布斯摆平,其他同行业的巨头们就会失去他们最坚强的喉舌。如果你要涉及地产行业,那么这就是最古老的策略之一。
此时此刻,众人站在烛光里。女人们已经退到了一旁。这个顶层房间的一切都呈现出一种非凡的喜庆,花朵、玻璃器皿,以及玻璃杯里的酒液。阿尤布斯像是个禁欲者,鱼子酱在他面前递了过去,鹅肝酱馅饼递了过去。可他偏偏什么都不吃,只是站着和众人聊天,唯独维克多每次举杯,他才允许自己喝几口浓浓的威士忌。同时,维克多站在肯尼斯身侧,他能听见达西正着手向这位地产大亨展现友谊。这种友谊,非常的具有暗示性,就像是他正故意这么做,做给其他人看的。
而尽管有了达西的鼓励,可阿尤布斯脸上也并没有表露丝毫高兴的神色。偶尔,他还就某些事实对达西进行了纠正——例如,达西提到他把经营范围从地产扩展到建筑公司是担了风险的,这时阿尤布斯发表意见说:“只要你懂得你做的是什么,那就不是什么冒险。”
事实上,在达西和他说这话的时候,肯尼斯、乌德以及维克多三人便明白了一切。达西反对乌德的提议,并不是完全为了维克多着想,而是为他的“新朋友”铺路。达西收了他的好处吗?这倒不是最重要的事情,最重要的是:这个人有着影响力,确实会更加合适。
有那么一秒钟的时间,在场的人沉默了。乌德皱了皱眉。接着他产生了误解。他说:“你这样容易让人误解,达西。”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呢?达西明白他的意思是在说:你没有提前跟我们打招呼,你是擅作主张。
的确,这是擅作主张,容易让别人喜欢不起来。可达西自有一套说辞。他接下来告诉其他人,阿尤布斯是最合适的。达西似乎是在为他做担保。他露齿一笑:“不,这是说到哪儿去了?乌德。我没有那个意思,而且阿尤布斯对于工程的兴趣远远没有对正经事大。实际上,他根本不像你想象的那般一定要亲自做工程,他只是愿意提供一个平台,让我们的人做。不然,要是我们自己提供平台,那么终究是要承担不小的风险的。而他有影响力,他也有能力,这是很合适的。”
哦?这话倒是新奇。以至于让乌德沉思了许久。看样子,阿尤布斯是和他们有着共同信念的人,但这又不太可能,就像是个人的关系总不能决定一切。唯有从属于一个集团,如同他们这个圈子一样,才能在某些事情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接着,阿尤布斯开口了。他像是没有听见刚刚达西说的话,而是温和地朝维克多开口:“克伦威尔先生。你是个有远见的人,这我知道。但同样的,你肯定不像部分人一样自信。”他对着满屋的人耸了耸肩,“他们相信的事,你全都不相信。但你从他们身上得到的东西要比你认为的更多。”
维克多抽着雪茄,扬了扬眉毛。这个时候,他从对方的身上嗅到了“友谊”的味道,但又不敢确信,只能吐出一口烟雾,微笑着问:
“阿尤布斯先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肯尼斯以他圆滑的嗓音说:
“他的意思很简单,他想跟你谈谈交易。”
“哈哈哈哈——”达西和乌德大笑起来。他们似乎觉得肯尼斯的直白很有趣,达西直言:“确实,有一点我倒得向你们承认,我的妻子收了他的钱,所以我让他来做客。不过,他真没有任何插手工程的意思,他只是愿意提供一个安全的公司。”
安全的公司?这倒是个事实,在座的各位都不得不承认。因为身为政客,他们的关系网总是透明的,报社和公众向来都关注着这些。而身为商人的阿尤布斯就不同了。他有属于自己的方法,能避免这些。也就是说,如果他肯提供一个建筑公司,让乌德、肯尼斯、达西的人在里面担任一些职位,那就是正常的商业运作,不会涉及一些必要的风险。
这涉及了自己,维克多终于不能再装糊涂了。他说:“很有意思的话,阿尤布斯先生。但我自认为我们的东西都摆放好了…”他没说完,可所有人都听懂了——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呢?
阿尤布斯喝了口威士忌,他像个长者,温和地回答道:
“当然,克伦威尔先生。可能在你看来,你们的东西已经摆完了。但是我要跟你坦率地讲,谈到荣誉和行为,我想你肯定跟我有共同语言的。”
“愿闻其详。”维克多同肯尼斯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伸出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就比如——关于垄断的问题。我向来对这种事情深恶痛绝。而现在,我认为,林顿镇明显的事实就是几乎所有土地都被一家叫“黑云地产”的企业垄断,这不助于民主…喔,不,我的意思只是说,这很不利于市场的正常发展。”
维克多没说话。尽管他正担当的是林顿镇议员这份工作,或可能正因为他担当的是这个工作,所以在他看来政治才是一种私下里可以有个看法,但不必声张的事情。
然而,就是他这种态度,才使得阿尤布斯才可以继续说下去。这是一种默认的态度,因为他没有拒绝。
阿尤布斯不紧不慢地继续说:
“克伦威尔先生。我始终相信,权力是有双重作用的。我相信,你如果愿意,肯定能创造出一个极为美好的市场环境。这将使你受到公众的欢迎——以及某些人的欢迎。毕竟,你做了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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