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鸡岭下,西岐大营。
姜子牙在帐中来回踱步,白发似乎又多了几缕。帐外,哪吒急得团团转,几次想要冲上山去,都被士卒死死拦住。
“丞相!让我去!”哪吒再次冲进帐中,“我大哥、二哥还在山上!杨戬、雷震子他们也被擒了!我们难道就这么干等着?”
姜子牙摇头:“不可,孔宣的五色神光无物不刷,你一个人去,不过是送死。”
“那怎么办?”哪吒急得眼眶发红,“难道眼睁睁看着他们死?”
姜子牙沉默。他何尝不想救人?可孔宣神通太强,就算是十二金仙全盛时期都不是对手,何况他一个凡人丞相,又能如何?
“报——!”一名斥候飞奔入帐,“丞相!海上来了战船!是“李”字战旗!”
哪吒一怔,随即狂喜:“是我爹!我爹来了!”
他冲出营帐,只见海面上,一艘艘战船劈波斩浪,飞速驶来。船首立着一人,玄甲长剑,白发如雪,正是李靖!
“爹!”哪吒脚踏风火轮,冲天而起,扑向那艘战船。
李靖看着扑过来的幼子,心中百感交集。哪吒浑身是伤,风火轮丢了一个,混天绫也只剩半截,狼狈至极。他伸手接住哪吒,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爹,大哥、二哥他们……”哪吒声音哽咽。
李靖点头:“我知道了。我来,就是带他们回家的。”
战船靠岸,李靖踏上金鸡岭下的土地。姜子牙率众将出迎,抱拳道:“李将军,大驾光临,姜某感激不尽。”
李靖摆手:“姜丞相不必客气,我是来借我儿子们回家的。”
姜子牙一怔,随即苦笑:“不管如何,将军肯来,便是天大的助力。孔宣神通广大,麾下又有数万精兵,强攻不易。将军可有良策?”
李靖望向金鸡岭,目光深邃。岭上五色神光流转,映得半边天空都染上了霞光。那光芒看似绚丽,却蕴含着无尽的杀机。那是孔宣,凤族长子,永恒大罗强者,混元境下第一人。以他如今的修为,即便倾尽陈塘关所有兵力,也绝非孔宣的对手。
“硬拼,我打不过他。”李靖坦然道。
姜子牙一怔。
李靖继续道:“孔宣是永恒大罗,混元境下第一人。我不过是不朽金仙,即便有军阵加持,也绝非他的对手。但……我想跟他赌一把。”
“赌?”姜子牙不解。
李靖点头:“赌他敢不敢接我一招。若我输了,任凭处置。若我赢了,放人。”
姜子牙大惊:“将军!这太冒险了!孔宣的五色神光无物不刷,你这一招……”
李靖抬手,止住他的话:“我知道。可我没有别的办法。强攻是死,智取也是死。不如赌一把。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他转身,望向金鸡岭,目光坚定。
“况且,我李靖的儿子,不能白白死在这里。”
金鸡岭上,孔宣独坐崖边,望着山下那支正在逼近的军队,目光微凝。
“大人,山下又来了一支军队。旗号是……陈塘关李靖。”年轻将领低声道。
孔宣眉头微皱:“李靖?那个在北海血战十年、斩杀飞廉的人族将领?”
“是。他一个人上山了,说要见大人。”
孔宣沉默片刻,缓缓起身。他望着山下那个正独自登山的身影,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
“一个人上山?倒是有些胆色。让他上来。”
李靖独自登上金鸡岭,站在孔宣面前。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看清这位传说中的强者——凤族长子,永恒大罗,混元境下第一人。孔宣的面容平静如水,目光深邃,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虚妄。他身后五色神光流转不定,每一道光芒都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李靖。”孔宣开口,声音平静,“你不助朝歌,不助西岐,只守陈塘关。这是你的誓言。为何要破?”
李靖望着他,缓缓道:“我儿子在你手里。”
孔宣沉默片刻,道:“金吒、木吒,确实在我手中。他们无恙,只是被困在神光之中。你若肯劝西岐退兵,我可以放了他们。”
李靖摇头:“孔宣,我知道你是为了玄鸟。为了你弟弟,你可以不顾一切。可我也是为了我的儿子。你可以为弟弟拼命,我也可以为儿子拼命。”
孔宣目光一凝:“你知道了?”
李靖点头:“玄鸟与殷商气运相连,若殷商灭国,玄鸟最后一缕生机也将断绝。你是凤母长子,玄鸟的长兄,你不能眼睁睁看着幼弟死去。所以你明知是劫,也不得不来。”
孔宣沉默良久,缓缓道:“既然如此,你应该明白,我不能退。”
李靖点头:“我明白。所以,我不求你能退。我只求你,接我一招。”
孔宣一怔:“一招?”
李靖深吸一口气:“若我这一招能伤到你,你便放人。若不能,我李靖任凭处置,从此不再踏足金鸡岭一步。”
孔宣看着他,忽然笑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是永恒大罗,混元境下第一人。你不过是不朽金仙,即便有军阵加持,也伤不了我分毫。”
李靖点头:“我知道。但我还是要试。”
孔宣沉默片刻,缓缓道:“好。我接你一招。若能伤到我,人你带走。”
他抬手,五色神光流转,化作一道光幕,护住周身。
“来吧。”
李靖深吸一口气,转身望向山下。那里,三千精甲列阵以待,军气冲霄。那是跟随他征战多年的老兵,每一个都身经百战,悍不畏死。
“众将士!”他声如雷霆,“今日,李某要与孔宣赌斗一招。你们可愿助我?”
三千将士齐声怒吼:“愿随将军死战!”
军气冲天而起,化作一道巨大的玄色光柱,与李靖身周的混沌天象融为一体!
军阵·镇海!
这是他在北海血战中磨砺出的军阵之法,以三千精锐的军气为基,以他自己的混沌天象为核,凝结成一座攻防一体的巨大战阵!阵成之时,三千人的力量汇聚一身,足以让施展者越级而战!
孔宣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好一个军阵。可惜,还是不够。”
李靖没有答话。他闭上眼,将全部心神沉入军阵之中。九大护道神通在他体内流转,与三千将士的军气融为一体。他的身后,浮现出无数将士的虚影——鲁雄、风林、陶荣、邓忠、张节、余庆……那些战死的英魂,仿佛都在他身后列阵!
那虚影并非实体,也非法力凝聚,而是三千将士的意志,是那些战死英魂的不屈执念。它不在阴阳五行之中,不为五色神光所克。它是军魂,是无数将士用生命铸就的信念。
孔宣瞳孔微缩。他活了万年,从未见过这样的力量。那虚影没有法力波动,没有法则流转,却让他隐隐感到一丝威胁。
“有意思。”他低声道。
李靖睁开眼,九大神通合一,与那军魂虚影融为一体,化作一道璀璨的光芒!
镇魂!御兵!战天!爆发!困敌!裂空!生生!先知!遁一!
九道光芒,与三千英魂的虚影,汇聚成一道毁天灭地的光柱,直直轰向孔宣!
孔宣抬手,五色神光齐出!青、黄、赤、黑、白五道光芒,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光幕,挡在身前!
光柱与光幕轰然对撞!
整座金鸡岭都在震颤!山石崩裂,草木成灰!李靖口喷鲜血,倒飞而出,军阵轰然破碎!三千将士纷纷倒地!
可那道光柱,却穿透了五色神光!
孔宣面色微变,抬手一挡——光柱击中他的掌心,竟划破了一道细小的伤口!一滴鲜血,缓缓渗出。
金鸡岭上,一片死寂。
孔宣低头看着掌心的伤口,沉默良久。那道伤口很浅,浅到几乎看不见,甚至连痛楚都没有。可它确实存在。他,孔宣,永恒大罗,混元境下第一人,被一个不朽金仙伤到了。
李靖躺在地上,浑身浴血,九大神通尽数崩溃,军阵彻底破碎。他的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却仍挣扎着抬头,望向孔宣。
“孔宣……我赢了。”
孔宣看着他,沉默良久。那道伤口,是他故意让的。以他的修为,五色神光全力催动,足以挡下任何攻击。可他没有。因为他看到了那道光芒中的东西——那不是法力,不是神通,而是三千将士的意志,是那些战死英魂的不屈执念,是一个父亲为了儿子不惜一切的决心。他活了万年,见过太多生死,太多离别。可这样的决心,他很少见到。
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李靖身后的那道虚影——人教教主的清光,若隐若现,始终护持着李靖。那是人教的警告:李靖,是我人教的人。
孔宣可以杀了李靖,可他杀不了人教教主。他可以不放了金吒、木吒,可他挡不住人教教主亲自下山。他是永恒大罗,可他还没有狂妄到与混元境叫板。
“你赢了。”孔宣开口,声音平静。
他抬手,五色神光收敛,化作五道柔和的光芒。光芒之中,金吒、木吒、杨戬、雷震子、黄天化……数十员将领,缓缓落地。他们面色苍白,法力尽失,却都还活着。
“金吒!木吒!”李靖挣扎着起身,冲上前,扶起两个儿子。
金吒睁开眼,看到父亲,眼眶泛红:“爹……”
李靖紧紧抱住他,声音沙哑:“没事了。爹来接你们回家。”
孔宣站在山巅,望着这一幕,目光复杂。他低头,看着掌心的那道伤口。伤口已经愈合,连痕迹都没有留下。可他记得那一瞬间的感觉——那道光芒穿透五色神光时,他感到的不是痛,而是震撼。
“李靖。”他忽然开口。
李靖抬头。
孔宣看着他,缓缓道:“你是个好父亲。你的儿子,有你这样的父亲,是他们的福气。”
他顿了顿,又道:“可金鸡岭,我还是要守。下一次,我不会再手下留情。”
李靖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我明白。多谢。”
他扶起金吒、木吒,转身下山。身后,三千精甲挣扎着站起,跟在他身后。军阵已破,将士死伤过半,可他们的脊梁,依旧挺得笔直。
孔宣望着那支残军渐渐远去,沉默良久。
他伸出手,掌心浮现出那枚晶莹剔透的凤卵。光芒依旧忽明忽暗,却似乎比之前亮了一些。
“弟弟。”他低声喃喃,“你放心。有哥哥在,没人能伤害你。”
凤卵微微震颤,仿佛在回应他。
孔宣抬头,望向远方。那里,是朝歌的方向。那里,有他必须守护的东西。哪怕明知是死,他也要守下去。
山下,姜子牙见李靖带着众将归来,大喜过望。
“李将军!你做到了!”
李靖点头,将金吒、木吒交给哪吒照看,转身望向金鸡岭。
“姜丞相,孔宣虽放了人,但金鸡岭还是要过。我帮不了你更多了。”
姜子牙点头:“将军能救回众将,已是天大的恩情。金鸡岭的事,姜某自有办法。”
李靖没有再说什么。他带着金吒、木吒,登上战船,扬帆而去。
海风猎猎,吹动他的衣角。金吒、木吒躺在甲板上,面色苍白,却都还活着。三千精甲伤亡过半,却无人抱怨。他们只是默默地撑着船,驶向回家的方向。
李靖望着他们,忽然笑了。
“回家。”
战船缓缓驶离金鸡岭,驶向陈塘关的方向。身后,金鸡岭上,五色神光依旧冲天而起,照亮了半边天际。
孔宣独坐山巅,望着那渐渐远去的战船,沉默良久。
“李靖。”他低声喃喃,“下一次,我们还会再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