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静坐于玉石坐榻之上，心神震荡的余波缓缓褪去。
赵元启那句征战诸天、杀入前十、凭自身实力踏入罗天界的话语，依旧在他脑海之中回荡，久久无法平息。
心中翻涌着极致的荒诞之感，千年岁月的差距，昔日实力悬殊的两人，如今已然站在了同一方诸天顶级赛场。
但陈平没有开口追问半句，没有询问赵元启千年的奇遇，没有打探对方修行蜕变的细节。
修行界亘古不变的规矩，他自始至终都铭记在心。
每一个修士的崛起，都依托独属于自身的机缘，旁人无从窥探，也无需深究。
有人得天材地宝，有人悟绝世大道，有人遇贵人提携，万般际遇，皆是定数。
他心底默默复盘自己此前的猜测。
此前在数次和赵元启接触的过程中，他便察觉对方变化异常。
性情、格局、眼界、战力，尽数和千年之前判若两人。
寻常修士的蜕变，是循序渐进的过程，绝不会出现这般彻底的颠覆。
彼时他便生出猜测，如今的赵元启，大概率是被域外大能夺舍，本体魂魄早已湮灭，留存的只是一副旧人皮囊。
此刻亲眼见证赵元启的恐怖实力，这份猜测再度变得笃定，稳稳站住了脚跟。
只是陈平心中依旧存疑，夺舍赵元启的这尊大能，到底是何等身份，来自何方势力，为何会偏偏选中资质普通、出身寻常的赵元启，蛰伏千年，一步步走到诸天顶尖。
无数疑问堆积在心底，陈平压下所有思绪，静待赵元启接下来的话语。
殿堂之内陷入安静，侍女与化形灵兽全程垂首侍立，无一人异动，无一人出声，整座大殿只剩均匀的呼吸声响。
短暂的沉默过后，率先开口的是赵元启。
他收敛脸上闲散的笑意，坐姿端正，目光直视陈平，神色认真。
“陈师弟，我有一事，积压心底千年，一直无法想通，今日久别重逢，还望陈师弟为我解答一二。”
陈平微微颔首，神色平和，语气坦然。
“赵师兄但说无妨。只要是我知晓的事情，我尽数告知，绝不隐瞒。”
赵元启拍了拍玉石桌面，思绪翻涌，随后缓缓道出了埋藏千年的疑惑。
“一千多年前的神州大战，我就在战场现场。我亲眼看见你肉身崩碎，神魂溃散，彻底陨落，没有半点生还的可能。”
“可数百年前，你突然重现世间，复活归来。归来之后的你，直接接手了云歌统领的人族联盟军，调转矛头，对抗中州人族修士，和昔日同族兵刃相向。”
“最初我并未察觉任何异常，只当你是逆天重生，心境因生死大变有所改动。但随着后续数次观望、数次隔空接触，我发现了诸多无法解释的问题。”
说到此处，赵元启的语气带上了不解，目光紧紧锁定陈平。
“你昔日修行，素来低调，素来沉稳。修行只重道基，只重实力，从不张扬战绩，从不展露锋芒，是宗门之内最踏实刻苦的弟子。”
“可复活之后的你，性情张扬，行事乖张。每斩杀一名天骄，每拿下一场胜绩，都会刻意宣扬，大肆展露自身战力，偏爱旁人的吹捧敬畏，做尽了这些无意义的外事。”
“除此之外，你心性骤变，沉溺美色。你门下一众亲传徒弟，个个天赋出众，忠心不二。可你数次对她们提出双修合合的要求，逼迫她们贴身伴你，臣服于你。”
“你的徒弟心性忠贞，恪守道心，尽数拒绝了你的要求。被拒之后的你，更是行事极端，大肆扩充后宫，收纳各界女修。你对外冠冕堂皇，借口自身天赋顶尖，需要诞下更多子嗣，积攒血脉底蕴，才能集结力量对抗中州人族。”
“不止如此，后期的你，行事暴戾，心性癫狂。但凡有修士对你的决策提出异议，但凡有人忤逆你的指令，你都会严苛惩处，毫不留情。”
“哪怕是跟随你最久、最亲近你的灵宠，也未曾幸免。有过错者被你囚禁深渊，无过错者被你流放荒域，不念半点旧情，手段狠厉。我始终看不懂你转变的缘由。”
赵元启缓缓吐出一口气，眼底带着复杂神色。
“我起初以为，是生死陨落、逆天复活的变故，让你道心崩塌，性情彻底异变。可你后续的行事，越发离谱。你将矛头对准生你养你的青云宗，逼迫青云宗上下所有人臣服，要将宗门上下尽数收为你的奴仆，供你驱使。”
“我身为青云宗旧人，不忍宗门覆灭，只能主动出手，护住宗门残余弟子，带着整个青云宗脱离神州大世界，跨越诸天位面，另寻栖身之地，躲避你的针对。”
话音落下，赵元启定定看着陈平，眼中满是困惑。
“可今日与你重逢，近距离与你相处、与你交谈，我在你身上，看不到半分癫狂张扬。你依旧是昔日那个低调内敛、心境稳固、实力深不可测的陈师弟。千年大变，你的本心丝毫未改。这前后截然相反的两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完这一长串的叙述，陈平的瞳孔骤然收缩，心神剧烈震动。
他身处罗天界蛰伏修行的千年，彻底脱离了神州大世界的纷争，对外界发生的一切全然不知。
当时离开的时候，也觉得此子还算正常。
怎么数百年时间过去，成了一个张扬跋扈，沉溺美色，逼迫徒弟，苛责属下，囚禁灵宠，流放亲信，逼迫青云宗为奴的混蛋？
一桩桩，一件件，传入耳中，每一件事都突破了陈平的底线…
陈平心底生出浓烈的寒意。
那个顶替他存活世间的存在，竟是一个心性卑劣，本性恶劣，是天生的坏种，以作恶为乐，以偏执为念，肆意挥霍他的身份，肆意摧毁他的一切。
赵元启紧紧盯着陈平的神色变化，从他眼底的震惊、冰冷、陌生之中，瞬间洞悉了所有真相，语气带着错愕与恍然。
“冒牌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