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所在的族地,位于青云宗东南方向约两千三百里外。
这点距离,对于两位紫府修士而言,并不算远。
陈平与赵元启驾起遁光,一青一灰,划过天际。
赵元启的遁光平稳,速度不快不慢,始终领先陈平半个身位引路。
陈平跟在后面,默默观察着四周地形,同时心中对赵元启的评估并未停止。
他能感觉到,赵元启的修为确实稳固在紫府一层,但其遁光中隐隐透出的先天真元波动,似乎比寻常紫府一层要凝实一丝,不过并不明显,或许是修炼功法特殊的缘故。
约莫一个时辰后,赵元启开始降低高度,朝着下方一片被淡淡雾气笼罩的山脉落去。
“陈师弟,前方就是我赵家族地所在,‘隐雾山脉’。”
赵元启传音道。
陈平神识悄然向前扫去,随即眉头微挑。
他的神识感知中,前方那片山脉灵气只能算中等偏上,但山势走向和云雾分布却有些奇特,形成了一种带有迷幻效果的屏障。
更让他注意的是,在这天然屏障的基础上,还叠加了至少三层人工布置的幻阵。
这些幻阵品阶不低,皆达到了三阶水准,彼此嵌套,将山脉深处一片区域遮掩得严严实实。
若非赵元启带领,外人即便从附近飞过,也极难发现这里隐藏着一个修仙家族。
“赵师兄,贵家族这防护,倒是颇为严密。”
陈平说道,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
赵元启笑了笑,笑容里似乎有一丝无奈。
“让师弟见笑了。”
“家族实力微薄,先祖当年选址于此,便是看中此地隐秘。”
“后来历代先祖不断加固幻阵,也不过是求个安稳,避免无谓的麻烦。”
说着,他翻手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铜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古篆的“赵”字。
他朝令牌注入真元,令牌顿时泛起柔和的白光。
赵元启手持令牌,对着前方虚空连续点出数下。
随着他的动作,前方的雾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层层幻象如水面涟漪般荡漾、消散,显露出被隐藏的真实景象。
那是一片位于数座高山环绕之中的小盆地,盆地一侧是陡峭的悬崖,另一侧则较为平坦,开辟有梯田、湖泊和错落有致的建筑群。
陈平神识扫过整个族地。
此地的灵脉是一条品质不错的二阶极品灵脉,灵气浓度对于筑基修士而言算是优越,但对紫府修士来说,就有些不够看了。
族地范围不大,建筑多是灰玉墙,样式古朴,显得低调而实用。
他的神识重点探查了族地内的修士气息。
最强的是一股筑基后期的气息,位于盆地中央一座较大的院落中,此外还有十来道筑基期的气息散布各处,炼气期修士的数量约在六百人左右。
果然,除了赵元启,赵家并无第二位紫府修士。
整个家族的规模,在修仙界中只能算是一个小型势力。
这倒符合陈平的预期。
赵元启本身也是近些年才突破紫府,在此之前,他以筑基修为,能给予家族的帮助有限。
一个家族想要诞生紫府修士,天赋、资源、机缘缺一不可,并非单纯依靠一两位高阶修士的反哺就能轻易达成。
两人按下遁光,落在族地入口处。
早已有数人等候在此,为首者是一位身穿褐色长袍,须发皆白的老者,修为正是陈平感知到的那位筑基七层。
老者身后跟着几名筑基初期、中期的中年修士,众人脸上皆带着恭敬,甚至有些拘谨的笑容。
“恭迎元启长老回府!恭迎上宗陈长老大驾光临!”
白发老者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洪亮。
他身后的赵家族人也齐声附和。
赵元启虚扶一下。
“族长不必多礼。”
“这位是我青云宗陈平长老,此番前来,是为查验那件灵物。”
赵家族长,也就是那位白发老者,连忙又向陈平行礼。
“陈长老光临寒舍,赵家蓬荜生辉!”
“快里面请,酒席早已备下,为陈长老接风洗尘。”
陈平颔首。
“有劳赵族长。”
一行人簇拥着陈平和赵元启,向族地中央那座最大的院落走去。
沿途遇到的其他赵家族人,无论老少,皆停下脚步,恭敬行礼,目光中充满好奇与敬畏地看着陈平这位气息深不可测的青云宗长老。
接风宴设在一间宽敞的厅堂内。
席面颇为丰盛,摆满了各种灵果、灵兽肉烹制的菜肴,以及一壶壶香气扑鼻的灵酒。
显然,赵家将这次接待视为了头等大事。
席间,赵家族长热情洋溢,不断向陈平敬酒,介绍着赵家的历史、风土,以及对青云宗的仰慕之情。
几位作陪的赵家长老也在一旁帮衬,言语间极尽恭敬。
赵元启则话不多,只是偶尔应和几句,脸上的笑容显得模式化。
陈平保持着礼节性的回应,品尝着灵酒灵食,神识却始终保持着外放状态,关注着周围的细微动静,同时也在观察赵元启与这些族人的互动。
他注意到,赵元启虽然坐在主位之一,但与其族人之间,似乎存在着一种无形的隔阂。
那些族人对赵元启的恭敬中,带着一种明显且刻意的疏远,而赵元启对待他们的态度,也略显冷淡,远不如对李灵风或陈平本人那般自然。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陈平觉得时机差不多了,放下酒杯,看向赵元启,直接道。
“赵师兄,酒足饭饱,不知可否看看那株灵芝?”
厅内顿时安静下来。
赵家族长脸上的笑容收敛,看向赵元启。
赵元启点了点头,对赵家族长道。
“族长,去将东西取来吧。”
“是,是。”
赵家族长连忙起身,匆匆离席而去。
约莫一盏茶功夫,赵家族长捧着一个尺许长、半尺宽、三寸厚的玉盒回来了。
玉盒通体呈淡蓝色,由整块的“千年寒玉”雕琢而成,盒盖上刻着简单的封灵纹路。
千年寒玉是保存某些特殊灵药的理想容器,能极大延缓药性流失。
赵家族长小心翼翼地将玉盒放在陈平面前的桌案上,然后退开两步。
赵元启伸手示意。
“陈师弟,请验看。”
陈平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指,轻轻拂过寒玉盒盖。
触手冰凉,但盒内隐隐传来的那独特灵韵的气息,让他精神一振。
是凤纹灵芝没错,虽然气息很弱。
他揭开盒盖。
盒内铺着一层柔软的、吸饱了灵气的“暖云絮”,一株巴掌大小的灵芝静静躺在其中。
灵芝主体呈暗红色,表面有着大量天然如同火焰纹路般的……赤金色纹路。
这些纹路蜿蜒曲折,相互勾连,整体看去,竟隐约构成了一只振翅欲飞的凤凰轮廓,栩栩如生,透着一种古老而神秘的美感。
然而,正如赵元启所描述,这株凤纹灵芝的状态极差。
整体干瘪萎缩,失去了灵芝应有的肥厚饱满之感。
表面的光泽黯淡,那些赤金色纹路也显得晦暗不明。
灵芝特有的清灵药香几乎微不可闻,只有凑得很近,才能勉强嗅到一丝。
陈平仔细感知其内蕴的药性,确实稀薄得可怜,别说五成,连正常凤纹灵芝的三成都未必有。
而且,灵芝的灵冠盖边缘,甚至出现了干枯卷曲的迹象。
若单论此刻的状态和药性,这株凤纹灵芝的价值确实大打折扣。
对于绝大多数炼丹师而言,用这种品相的凤纹灵芝做主药炼制紫府丹,成丹率会低得令人发指,甚至可能浪费其他辅药。
它更适合作为某种丹方的替代辅料,或者用于研究。
但陈平心中却是一块大石落地。
他关注的不是现在的药性,而是其“生命”状态。
在他的感知中,这株灵芝虽然濒临枯死,但其最核心的一点“灵性本源”尚未彻底消散……
就像一粒埋藏在干涸土地下的种子,只要给予合适的条件,仍有发芽复苏的可能。
而紫土地,就是最合适的条件。
陈平盖上盒盖,抬起头,看向赵元启,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确实是凤纹灵芝无疑。虽有瑕疵,但终究是难得之物。”
“赵师兄,赵族长,不知此物,欲作价几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