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壊さないで失わないで守りたいから”为了不被破坏 为了不再失去 我想守护你
这行是水族馆的约定之后写的。
爱音说过“不想再逃避了”。灯也说过“我不想再经历解散了”。
她们都在害怕失去。灯想守护爱音。就像爱音在水族馆里握住她的手时那样。
“となりにいる”我就在你身边
这行的字数虽然少,但顺承着上一句的意思。
灯写完之后把铅笔放下,看了很久。这是整首歌里最短的一行,也是灯写得最用力的一行。
她在写这五个字的时候,比写前面任何一行都用了更多的力气,铅笔在纸上留下了很深的印痕。
“「仆なんか」言うのはやめるよ”别再说「我这种人」这样的话了
灯想到的是爱音在水族馆的话,灯不想听她说“我这种人”这样的话。
“君にも言ってほしくないから”因为你也不想说这种丧气话吧
这行接着上一行。如果不是一时间被击破心房,爱音又怎会如此丧气呢。
灯想起自己以前在笔记本上写“想要成为人类”的时候。
祥子看到了那些话,会说“好厉害”。
所以灯也想告诉爱音——不要说这种话。
“だから顔上げて”所以抬起头来
灯想要爱音抬起头来。
在水族馆的时候,爱音低着头,自己对她说“还没有完”,她的话得到了爱音的回复,爱音确实抬起了头。
“顽张ったよ昨日の君だって”昨天的你已经很努力了
这行是周一晚上写的。灯想到的是爱音在教室里练习时手指上新的创可贴。
爱音昨天练了。今天也练了。每一天都在练。
“思うようにいかない”不能如愿以偿
这行只有八个字。灯想到的是爱音说“我完全跟不上别人”。灯自己也一样。
在教室里格格不入,在天文部一个人看星星,在笔记本上写没有人看的句子。
“そんな毎日だって”但即便是这样的每一天。
这行接着上一行。
“顽张ったと知ってる仆は知ってるだから”我也知道你很努力 正因我知晓
这行改过一次。
原本写的是“顽张ったと知ってる”,后来在前面加了“仆は知ってる”,又在后面加了“だから”。
因为灯想让爱音知道——我看见了。我看见了你在努力。所以——
“こころを隠さないでほしい”请不要再隐藏你的真心
灯想到的是爱音稍显自暴自弃时,嘴角扯出来的那个很勉强的笑。
灯想要爱音不要再把心藏起来。就像她自己在笔记本里写字一样,不需要藏。
“らしさなんてまだわからないままだけど”虽然尚未领略何为本色
灯想到的是自己,她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的“本色”是什么。
爱音大概也不知道。但没关系。
即便如此,她们也会一起前进。
再之后……
“ぶつかるたび痛んででも浮かびあがる轮郭”每次碰壁都会疼痛 但是所浮现出的轮廓
灯想到的是爱音和立希出现争执的时候,也是爱音被说“逃避”的时候。
碰撞会有伤口,但伤口愈合之后,会更进一步。
“ああ见つける”啊啊 终于找到了
灯在写的时候,想到了水族馆里爱音握住她的手的那一刻。
她找到了、她如此确信,她有了想要一起走的人。
“顽张ってもダメだと思う日も”在想着努力也没有用的日子里
这句话表意不清,原句成分残缺,修正为:这行写的是自己和爱音同样因为努力失败而浪费的时光。
“この手をつなぐから”若是能够牵起这只手
这行接着上一行,表达的是:如果和爱音一起的话。
“ぎゅっと 力込めて”用尽全力 紧紧攥在手心
灯写的时候,铅笔在“ぎゅっと”用力,就像她在水族馆里握住爱音的手时那样。
“顽张ってるひたすら息してる”拼命去努力 拼命地呼吸
这行是今晚写的。
在留学的那段日子里,一定很痛苦吧,拼了命地想要去努力、想要去获取社交的“空气”。
“当たり前に过ぎる”没有哪一秒
“一秒なんかないよ”理应被浪费掉
没有哪一秒是能被就这么理所当然地消耗掉的。
爱音在练习的每一秒。爱音在努力站起来的每一秒。
都不是理所当然就能被指为浪费的。
“顽张ってるいつでもここに立ってるだけで”一路持之以恒去努力 因为仅仅是站在这里
“たたかってるよ”都像是背水一战
“逃げてもいい道が见えなくても”逃离也好 哪怕前路茫茫
“迷っても君と走っていたいんだよ”迷茫也好 想要与你并肩奔跑
这行是水族馆那天的最后一句话。
“要一起前进吗”“好”
现在她把这句话写进了歌词里。
“一绪に”一起吧
这行只有三个字。灯把铅笔放下,看着整页歌词。
从第一行到最后一行,每一个字都是她看着爱音写出来的。
爱音练习时的声音。
爱音手指上的创可贴。
爱音在水族馆里握住她的手。
爱音沮丧时的表情。
爱音说“我想要参加Live”时的眼睛。
都在她的眼里。
灯合上笔记本,把手放在封面上。
绿色封面的边角已经有了磨损,纸页边缘也起了毛。
她把笔记本抱在怀里,额头抵着封面。
台灯的光落在她头顶,把灰色的短发照出一层柔和的光晕。
窗外是深夜的东京,远处有汽车驶过的声音,隔着距离变成模糊的低鸣。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她的呼吸声,和笔记本纸页之间极轻的摩擦声。
过了很久,灯把笔记本放回桌上,关掉台灯。
房间暗下来,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路灯光,在天花板上投下一条细长的光痕。
她爬上床,躺下来,把被子拉到肩膀。
黑暗中,她睁着眼。
明天是练习日,就趁那个时候,将这些歌词交给大家吧。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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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子穿着家居服,手里拿着本翻到一半的乐理书,本想去厨房倒杯水就回房。
随后经过楼梯口时,注意到地下室还在被使用。
离地下室越近,就越能听到那声音。
小提琴的声音。
她停在楼梯口听了几秒。
旋律很慢,散漫地铺开,像有人在用琴弓画一条没有尽头的线。
她认得这种演奏方式——不刻意追求完成度,只是在拉琴本身。
祥子犹豫了一拍,转身下楼。
柒月背对着她,站在键盘旁边,小提琴架在肩上。
他拉的是帕赫贝尔的《d大调卡农》,但速度比原曲慢了一半,音与音之间留着很长的空白。
旁边的调音台上放着半杯已经凉透的茶,茶包还浸在里面。
他没有回头,只是琴弓稍停,留出一个空拍。
祥子听懂了——那是“你来了”的留白。
祥子走到自己那台VR-730前。
她翻开乐理书放在谱架上,看了一眼柒月正在拉的那段旋律,然后按下琴键。
她弹的是同一首卡农的低音线,比小提琴声部更沉、更慢。
两件乐器叠在一起,旋律在小提琴的高音区游移,键盘在低音区铺出一层温厚的底色。
弹完一遍,柒月放下琴弓,把小提琴从肩上取下来。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祥子面前的键盘上。
“我想试试你的键盘。”
祥子抬起头看他。
“这台?”她指了指自己面前的VR-730。
“嗯。”
祥子侧身让出位置,柒月走过来,他的手指落在琴键上,先试了几个音,确认触感。
然后他抬头,看向旁边那台FA-08。
“祥子你也一起吧。”
与新买的键盘相比,眼前的这台VR-730,是柒月帮自己带来的,琴键边缘已经有些磨痕,外壳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搬家时磕的。
“你想用那台旧的?”
“嗯。你弹新的。”
祥子没有多问。
她走到FA-08前,拉插好电源。
屏幕亮起来,指示灯泛着暖白色的光。
她调出钢琴音色,试了一个和弦。
柒月把那台VR-730向前移动。
两台键盘原本背靠背放着,方便祥子随时演奏。
此时,祥子在FA-08前,面朝南。柒月在VR-730前,面朝北。
两人的后背之间隔着大约一拳的距离。
祥子看着眼前的琴键,没有动。柒月也没有。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站定了几秒,像是在等一个谁都没说出口的信号。
然后祥子的左手落下去,柒月紧随其后。
两人一前一后,低音与高音交替落下,像两行平行的脚印踩在雪地上,隔着一段距离,却步幅一致。
FA-08的键程比VR-730偏沉,回弹的力道也紧一些,按下去要多使半分劲。
祥子的指尖落在低音区,弹的是卡农的低音线,比小提琴原曲慢了近一半,每一个音都稳稳砸在柒月刚才留出的空拍上。
柒月没有立刻跟。他在VR-730前,背对着祥子,两只手虚悬在琴键上方。
等祥子的低音线铺完第一遍完整循环,他才落下右手。
高音区,比祥子记忆里的小提琴声部高了一个八度,声音从监听音箱里漫出来,带着VR-730独有的冷冽电子质感。
不似小提琴那般丝滑,却棱角干净,像冰棱划过水面。
两人的琴声叠在了一起。
祥子的低音沉在底下,是厚重的河床,稳得住所有流速。
柒月的高音浮在上层,是顺着河床淌的水,绕着礁石转。
卡农的旋律在各自指尖流淌,又不完全重合。
祥子的速度更慢,柒月就跟着慢,慢到两人之间细碎的节奏差都被抹平了。
全程没说话,也没对视,全靠耳朵咬着彼此的拍子。
弹着弹着,祥子开始加变化。
她在低音线的基础上叠了一层和声,左手小指和无名指补上三度音,给卡农的骨架慢慢填了肉。
柒月耳尖捕捉到那层和声,右手立刻跟上,单音旋律拆成了双音,和祥子的和弦齿痕咬合得严丝合缝。
她的目光越过黑白琴键,落在对面墙壁的吸音棉上,手没停,心思却飘远了。
她想灯。
想那个站在麦克风前会指尖发颤的女孩,想水族馆里会勇敢送出礼物的女孩。
不知道灯现在的乐队怎样,有没有在练习,有没有在写歌词。
手没乱,低音线稳稳往前走。
卡农的循环在键盘上走到第三遍,祥子开始收力,像在给什么东西让路。
她想立希。
想录音室里她攥着鼓棒要求自己的认真,想她质问自己的急脾气。
曾经立希把自己当成灯之外最重要的人,现在大概不是了。
祥子不怪她,各人有各人的路要走。
祥子的左手在低音区加入一个持续的低音G,拇指按住不放,让那个音长长地延展开。
柒月的高音线在上面绕了一圈,落回G音时和她的低音撞在一起,共振的嗡鸣在空气里多留了一拍。
她想海铃。
想那个舞台上,被队友抛下、独自站在黑暗里的贝斯手。
祥子记得那个晚上,记得柒月带着自己、睦还有立希走上台,站在海铃周围。
记得海铃的手指在弦上顿了半秒,接着又弹了下去,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她和海铃没说过几句话,却记得那人弹贝斯的样子——稳,不抢戏,也绝不垮掉。 手继续走,低音线走到了卡农的第五遍循环。
她想素世。
想月之森走廊里第一次朝自己伸过来的手,想录音室里她抱着贝斯哭的肩膀,想咖啡店里她笑着说“我也可以”的模样。
祥子对素世的情绪早就变了,从最初的亲近,到后来的疏远,到现在——她说不清。
反感?戒备?疲倦?
或许都有一点。
可她没把这份情绪揉进琴键里,只是让低音线平平地掠过去,像河水流过一块普通的石头,没激起浪。
素世也只是个普通人,一个把乐队当作家的替代品的人。
祥子对她没有祝愿,也没有诅咒。
琴声平淡地翻过素世那一页,没多停留半分。
她也会想起爱音。
祥子至今和她没说过太多话,却也能从灯的身上感受到那种“小太阳”一般带来的影响。
FA-08的键盘上,祥子的左手换了一个和弦。从G转为A小调,低音线往下沉了半度。
卡农的循环被打破了一拍,祥子没急着回位,在A小调上多停留了两个小节。
柒月没催。
VR-730的高音线顺着A小调的底色打了个旋,步子压得比祥子还轻。
主旋律和伴奏的位置悄悄换了过来,祥子成了掌方向的人,柒月安安静静跟在后面托着底。
两台键盘的音色在录音室里交织。
FA-08偏暖,带着点木质钢琴的共鸣混响;VR-730偏冷,带着电子键盘特有的清晰颗粒感。
不打架,也不彻底融在一起,中间留着一道细窄的空隙。像两棵并排长的树,根系在地下缠在一起,树冠在空中各长各的。
祥子的左手停在最后一个低音G上,拇指按住不放。柒月的高音线也落回G,右手小指在最顶端的琴键上轻轻点了一下。
两人同时抬手。最后那个G音在房间里多留了两拍,慢慢被吸音棉吸进去,剩一点极淡的余韵,飘在半空中。
祥子把双手收回到膝盖上,低头盯着FA-08的黑白琴键。、
柒月从VR-730前站起身,把小提琴收进琴盒,琴弓松了半圈弓毛,搭在琴盒边缘的卡扣上。
他拿起一杯早就凉透的麦茶,抿了一口,又放下。
祥子拿起谱架上的乐理书,合上夹在腋下,又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的瞬间,Line图标上顶着个小红点。
点开,是灯发来的消息。
“小祥,月末联合Live,你会来看吗?”
祥子盯着那行字,拇指悬在屏幕上方,点不下去。
“我会考虑。”
她只能这么回答。
柒月站在调音台边,没看她。他正把茶包从杯子里捞出来,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祥子把乐理书抱稳。
“我回房了。” “嗯。”柒月应了一声,把空杯搁在调音台角上。
“我收拾一下再上去。”
祥子点点头,转身走向楼梯口。走到楼梯中段时脚步顿了顿,回头望了一眼。
柒月正弯腰扣小提琴盒的搭扣,动作很慢,像是要确认每一个卡扣都卡得严严实实。
祥子收回目光,走完最后几级台阶。
回到房间,她把乐理书放在书桌角,进卫生间洗漱。水龙头拧开,热水冲过指尖,带走琴键上残留的塑料触感。
她用毛巾擦干手,对着镜子看了一眼。头发有些乱,额角翘着一缕碎发。
她伸手按了按,没按下去。
躺上床,手机放在枕边,没有新消息。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隔壁传来开门又关门的轻响,接着是脚步声。柒月也回房了。 祥子闭上眼睛。
柒月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笔记本电脑开着,屏幕上是个新建的工程文件。
他戴上监听耳机,点开软件里的钢琴音色,右手在虚拟键盘上试了几个和弦。
他在给一支还不存在的乐队写歌。主唱是初华,吉他手是睦,贝斯手是海铃,他自己担任键盘手,鼓手还没敲定人选。
可这支乐队的听众,从头到尾只有一个人。 祥子。
柒月不知道祥子什么时候才算准备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愿意重新站到乐队里。
不知道她会不会接受这样一支——由他悄悄搭起来、以她为圆心的乐队。
保存工程,备份到硬盘。关掉电脑,摘下耳机。 隔壁很安静,祥子应该已经睡了。
柒月站起来,按灭台灯。黑暗里摸着床沿坐下。窗外有盏路灯亮着,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条细长的银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