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面前放着一杯酒，可他没有喝，只是看着坐在对面的人。
杨绫坐在杨戬对面，她旁边是杨安澈。
母子俩坐在一起，可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那距离不近，也不远，却让人觉得有些心酸。
杨安澈低着头，看着面前的酒杯，不说话。
他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着，一圈，一圈，又一圈。
杨绫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的手放在膝上，攥着衣角，攥得指节泛白。
孙悟空坐在杨戬旁边，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个果子啃得咔嚓响。
她看看杨绫，又看看杨安澈，又看看杨绫，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什么。
她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啃果子。
阎王坐在杨绫另一侧，一袭玄色长袍，面如冠玉。
他端着酒杯，慢慢喝着，目光时不时飘向杨绫。
那目光很轻，很淡，可那里面有什么东西，藏都藏不住。
啸天坐在阎王旁边，安静地喝着茶，什么话都不说。
敖烈拉着平安走进来，让她坐在自己旁边。
平安坐下来，眼睛还在四处张望。
她看看杨戬，看看孙悟空，看看敖尘，又看看杨绫和杨安澈，心里有无数个问题，可一个都问不出口。
敖尘放下酒杯，开口道，“今日是好日子，诸位不必拘礼。想吃什么想喝什么，尽管开口。”
他顿了顿，看了杨安澈一眼，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尤其是你，小家伙。你是在东海边上被找到的，也算半个东海人了。以后想来就来，龙宫的门，永远为你敞开。”
杨安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里，没有什么情绪。
可他没有拒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那副冷淡的模样简直是杨戬翻版。
敖尘也不在意，举起酒杯，朝众人示意。
“来，先干一杯。”
众人举杯。
酒液入喉，辛辣的，灼热的。
一杯酒下肚，气氛活络了些。
孙悟空放下酒杯，擦了擦嘴角，看着杨安澈。
“哎，富贵——不对，安澈，”她开口，语气随意得很，“你这些年，都去哪儿了？怎么一个人在海边？”
杨安澈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孙悟空。
那双还有着一丝稚气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
“找。”他说，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沙哑。
“找什么？”
“找爹娘。”
孙悟空沉默了。
杨安澈低下头，继续转着酒杯。
“听说，他们去寻亲了。”
“可我等了很久，他们都没回来。我想，他们是不是迷路了。我去找他们。”
他顿了顿。
“可我没找到。”
殿内安静了一瞬。
杨绫的眼眶又红了。
她咬着唇，拼命忍着，可那眼泪还是涌了上来。
杨安澈抬起头，看着她。
“你是我娘。”他说，不是问，是陈述。
杨绫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是。”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我是你娘。”
杨安澈看着她，看着那张和自己有七分相似的脸，看着那双满是泪水的眼睛。
他的嘴唇动了动。
“为什么丢下我？”
杨绫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我……我没有丢下你。”
她的声音在发抖，“我被人追杀，受了重伤，昏了过去。等我醒来，已经过了好多年。我一直在找你，一直在找……”
杨安澈看着她，看着她哭得像个泪人。
他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他没有哭。
杨安澈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那动作很轻，很笨拙。
可那是回应。
杨绫愣了一下，然后反握住他，握得紧紧的。
孙悟空看着这一幕，心里又酸又暖。
她侧过头，看了杨戬一眼。
杨戬端着酒杯，正看着杨绫和杨安澈。
他那张冷峻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孙悟空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
杨戬转过头，看着她。
孙悟空冲他眨眨眼，然后举起酒杯。
“来，干一杯。庆祝咱们找到安澈。”
杨戬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弧度很浅，很淡。
可那是笑。
他举起酒杯，和她碰了碰。
两人一饮而尽。
敖尘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嘴角也弯了起来。
他举起酒杯，朝阎王示意。
“阎王，这些日子麻烦你了。地府那边，多亏你帮忙盯着。”
阎王笑了笑，举杯回敬。
“应该的。”
他顿了顿，看了杨绫一眼，又飞快地移开目光。
“杨绫姑娘……是真君与大圣的妹妹，帮她，是小王的荣幸。”
敖尘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阎王，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敖烈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凑到平安耳边，压低声音。
“你瞧，咱们龙王是不是笑得有点不对劲？”
平安眨眨眼，看看敖尘略带狭促的目光，又看看阎王泛红的耳尖，又看看杨绫，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的眼睛亮了。
“你是说……”
敖烈捂住她的嘴，冲她挤挤眼。
“嘘——”
平安点点头，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孙悟空耳朵尖，什么都能听见。
她看了敖烈一眼，又看了阎王一眼，又看了杨绫一眼，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孙悟空本就喝了几杯酒，这一闹，话匣子也彻底打开了。
她端起酒杯，站起身。
“诸位诸位。”
众人看着她。
她端着酒杯站起来，金色的眸子亮得像两颗星星，环顾四周，嘴角带着藏不住的笑。
她举起酒杯，“我提议，再干一杯！”
孙悟空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这第一杯酒，得敬阎王、敖尘、敖烈、啸天——”
她一个一个地点过去。
“阎王，地府那边多亏你盯着生死簿，一有消息就来报。虽然你这人平时不靠谱，但这事儿办得地道。来，干了！”
阎王端起酒杯，爽朗一笑，“大圣言重了，分内之事。”
“分内？”孙悟空挑眉，“我怎么不知道帮忙找孩子是你的分内之事？”
阎王看了杨绫一眼，那目光极快，快得几乎没人注意。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耳尖也再次悄悄红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