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
杨戬看着他。
“地府事务繁忙，小王怕是抽不出人来帮你们传信。不如——”
他看了一眼啸天。
“就将真君身边的啸天留下？”
孙悟空愣了一下。
她看看阎王，又看看杨戬。
杨戬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阎王。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看不出是审视还是别的什么。
她又看看阎王。
阎王面色如常，从容得很，甚至还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可孙悟空总觉得，这气氛有点怪。
她再看看杨绫。
杨绫坐在那里，一袭白衣，眉眼如画。
她正端着茶杯，安安静静地喝着，什么都没察觉。
阳光从窗外透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照得通透，像是会发光。
她又看看阎王。
阎王的目光，正从茶杯上方，偷偷往杨绫那边瞟。
只是一眼，很快。
可孙悟空看见了。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老小子，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孙悟空呵呵一笑，那笑容意味深长极了。
“既然如此，”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了然，“那……不如让绫儿和啸天一起留在地府？”
杨戬看向她。
阎王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孙悟空继续道，一本正经地分析。
“一来，啸天跑腿快，若是有波动，立马就能找到咱们传达。二来，绫儿对孩子之事所知甚多，可以协助阎王查找。”
她顿了顿，看向杨绫，目光柔和了几分。
“且绫儿刚苏醒，不宜随着咱们到处奔波。留在相对安静的地府，也好休养。”
杨绫抬起头，看向她。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犹豫了。
她看看杨戬，又看看孙悟空，又看看阎王。
阎王坐在那里，端着茶杯，面色从容，可那双眼睛，却忍不住往她这边飘。
那目光里，带着一丝期待，又带着一丝紧张，偏偏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杨绫犹豫再三。
最后，她点了点头。
“好。”
那一个字，很轻。
可落在某些人耳朵里，重得很。
阎王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弧度很浅，很快就被他压下去了，装作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茶。
可孙悟空看见了。
她笑了笑，什么都没说，只是冲阎王挤了挤眼。
阎王假装没看见，低头喝茶。
……
几人在灌江口门口分别。
阳光正好，照得整个世界都暖洋洋的。
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像是在挥手告别。
杨戬和孙悟空站在一起，看着对面三人。
杨绫站在啸天身边，一袭白衣，风姿绰约。
她看着杨戬，看着孙悟空，眼眶微微有些红，却努力笑着。
“二哥，姐姐，”她轻声说，“你们保重。”
杨戬看着她，点了点头。
那动作很轻，可那目光里，有千言万语。
孙悟空走过去，一把抱住她。
“傻丫头，”她说，声音闷闷的，“又不是见不到了。等找到孩子，我们就回来接你。”
杨绫点点头，把眼泪憋回去，用力抱了抱她。
啸天站在一旁，冲孙悟空和杨戬拱了拱手。
“真君，大圣，放心。”
阎王站在最后，依旧是那副从容模样。
他冲两人点了点头，算是道别。
然后，他看向杨绫。
那目光，柔和了几分。
“杨绫姑娘，走吧。地府虽然阴森了点，但小王的待客之道还是不错的。保证你住得舒舒服服。”
杨绫点点头，跟着啸天一起，转身离去。
阎王走在最后。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回过头，看了孙悟空一眼。
那一眼里，有谢意，还有一点别的意味。
孙悟空冲他挥了挥手，也是笑得意味深长。
“照顾好绫儿啊！要是她少了一根头发，本大圣掀了你的地府！”
阎王也笑了，冲她挥挥手。
“放心！小王的地府，别的不多，就是鬼多头发多！保证她一根都不少！”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去。
那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背影潇洒得很。
三道身影，渐渐消失在远方。
孙悟空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嘴角还挂着那抹笑。
“笑什么？”杨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孙悟空转过头，看着他。
阳光落在杨戬身上，把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那张冷峻的脸，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此刻都在看着她。
孙悟空咧嘴笑了。
那双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盛满了狡黠的光。
阳光落在她脸上，照得那张本就神采飞扬的脸愈发鲜活，眉毛一挑，嘴角一勾，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藏不住的得意。
“笑什么？”她重复了一遍，然后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笑你杨戬怕是要有妹夫了。”
杨戬的眉头微微皱起。
“妹夫？”
那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丝疑惑，又带着一丝不解。
孙悟空看着他这副样子，笑得更欢了。
“杨戬，你别装了！”
她一掌拍在他手臂上，力道不大，却带着明显的促狭。
“昨日在地府，你是不是就看出来了？”
杨戬没有说话。
他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孙悟空的眼睛，那双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看不出在想什么。
可那目光，分明在说：你继续说。
孙悟空被他这么盯着，也不怵，反而来了劲。
她往前站了一步，开始掰着手指头分析起来。
“阎王那人，你我都熟得很。爽快，大方，不拘小节，跟我一个德行。咱们喝过那么多次酒，他什么时候客气过？什么时候拘谨过？什么时候……说话之前还要偷偷瞄一眼？”
她说着，学着阎王那副模样，眼睛往旁边一瞟，又飞快地收回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杨戬看着她的表演，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可昨日，你发现没有？除了询问绫儿孩子有关的事，他跟所有人都说遍了话，跟我聊，跟你聊，跟啸天聊，跟敖尘敖烈聊，甚至跟那些鬼侍都说了两句。唯独……”
她顿了顿，眼睛眯起来，笑得意味深长。
“唯独没有搭理绫儿。”
杨戬看着她这副神采奕奕、眉飞色舞的模样，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渐渐染上了一层柔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