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三天,丁承平都花了大量时间去宜城码头视察。
果如王掌柜所言,宜城码头一派热闹景象,每日都有许多武国船只进港,不少百姓、权贵、甚至逃兵涌入宜城境内。
对于大量流民涌入,他举双手赞成,但也需要引导与管理。
夏国之前针对逃到境内的流民,大多只做笼统收容,只要你不惹事、不聚集,那就不干涉,如果手上还有几个银子也能买房买田享受生活,没钱那就只能卖身为奴为婢,一切全凭你的身家实力,没人会管你的死活。
但丁承平为获取情报以及吸纳人才调整了政策:凡入境流民,先登记籍贯出身,普通流民给予荒地开垦且免除两年赋税,而自称曾在武国军中服役、在城池担任差役、或曾往来于各地各镇经商者,只要愿意如实回答官府问话,除授田之外额外发给粮种耕牛,有能力者还可招募入军给饷。
这些举措对于后世任何一个成年人都不会觉得稀奇,一切太过平常,但在这个世界是划时空的创举。
他还根据曾经看过的史籍资料与如今的生活经验,设计出一些简单但实用的问题来盘问那些入境流民。
这是每个入镜宜城码头的武国百姓必须回答的问题:
“你是武国哪里人士?是会木工活还是铁匠活?从哪个码头乘船?你老家到码头花了多少时间,沿途有没有发现草原人的骑兵队伍?”
对于有一些特殊技能,比如铁匠、木匠、泥瓦匠、郎中等人直接编入军工作坊,全额供应粮食、家属也能同吃军粮,按月发放布料、盐等生活物资,免除所有徭役赋税。如果技艺精湛,还会分配单独的居所,甚至直接授予低级军职,比普通士兵待遇还高半级。
如果遇到了解草原人行踪的百姓,那就会顺着话头追问:“他们队伍大概有多少人?穿什么旗号?往哪个方向开拔?沿途有没有征发民夫修工事器具或者运输粮草?”
如果是当过兵的逃卒,再追问细节:“你在哪个营头?主将是谁?你们营地有多少人?战事打了几天?可知你们部队的弓箭粮草能支撑多少时日?可曾听长官说起敌人破城之后会攻打哪些地方?”
最后再核对:“刚才你说的这些,和另外三个从一个地方过来的人说的都对得上,回头就给你去城外下划二十亩好地,再给你半石种子,一会跟着差役去领就行。”
正是靠着这套方式,丁承平不但吸纳了很多工匠,还掌握到了第一手武国各战场的准确情报,再将百姓所说的内容在地图上一还原,还能准确判断草原人的行军路线与武国各主要城市的守备情况,甚至还能大致判断出双方军队的部署、战力、以至于判断出某座城池还能坚守多少时日。
就这样忙碌了几天,辰州边军统帅云萧归鸿、辰州知府朱彦泽、田湾知县张嘉钺、包括一直在田湾练兵的罗家族人豆腐等全部赶到了黔州宜城。
面对着眼前几人,丁承平沉声道:“根据这几日从无数流民口中盘问出的情报来看形势不容乐观。禹城很难再坚守三个月,巴州城更是摇摇欲坠,如果武国皇室真的誓死不降就只能逃向云州,然后躲进十万大山。一旦皇室与八大世家逃离京师,武国群龙无首,草原人会秋风扫落叶般迅速统一武国全境。也就意味着,最快明年秋天,他们会越过边境朝着我辰州而来。”
众人或多或少也都了解一些武国情报,所以没人说话,静静等待他的吩咐。
“根据辰州、黔州的实际粮食产量,边军人数控制在六万人比较合适。当然,我还会想办法从其他州郡大量购买,以免发生意外又或者遇到天灾人祸导致本地粮食产量突然暴跌。不管怎么说,粮草都是多多益善,这一块诸位不用担心,我会提供最充足的物资保障。”
“武器装备我向朝廷申请了一些,边军之前也有一些库存,但肯定不够使用。如今我征召了大量铁匠木匠皮匠,为士兵们加紧赶制各种兵器皮具铁甲等物。”
“丁帅,我边军中也有一些工匠,不如也派到宜城来统一管理。”
“不用,他们就随在你军中,平日里铁甲、皮甲维护、守城工具器械的维修也都需要他们参与。我在宜城重新招募。”
云萧归鸿拱拱手:“是。”
“提到这个,如今你手底下有多少战士,不要隐瞒,我要的是实际能上战场的士兵人数。”
“不瞒丁帅,如今我手底下边军人数是一万六千,抛去一些残疾留守士兵、工匠营、炊事、兽医、医护等人员外,能作战的当有一万两千人;而厢军这边尚有一万三千人,能上战场的当有八千六百左右。”
丁承平皱了皱眉:“按照朝廷配置,你手上应该是两万边军加额外的三万厢军共五万人,为何只剩下这些?这加起来才两万出头。”
云萧归鸿自嘲的笑笑:“丁帅忘记年初正是这支边军来攻打我们忘川寨然后被揍的大败而回。当时边军死伤无数,前任主帅全汪霖不敢将实情禀告陛下,而我则是懒的汇报,反正拨发下来的饷银全在手上,是将士兵补齐还是维持原样我也是在等待时机。”
丁承平也莞尔一笑:“好吧,小丑竟是我自己。之前的饷银你拿着,如今面临战事士兵还是要补齐。至于这些厢军?全部分配回原籍,打起仗来他们没什么用,连挖壕沟都嫌弃动作缓慢耽误我的宝贵时间,但是到了地方上防止百姓暴乱还是有一定作用。”
“是,谨遵丁帅吩咐。”
“从武国过来不外两条路线,一是陆路一是水路,草原人比赵国人更不善水肯定不会走水路,哪怕是武国降将想要顺流来攻打宜城,咱们也不畏惧,原有的五千水军足够封锁整段辰水让敌人有去无回。因此我们要防御的重点是与武国边境凯陵城隔山相望的安坪县与锦滨县。”
这真是:
码头连日问行途,
尽得胡尘入画图。
诸将听令分隘守,
辎重先行粮草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