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二月底回到田湾,到今天农历七月二十九,一晃就是半年。
这半年中丁承平过的非常忙碌,各种事情需要处理,需要他签字点头认可。
但今日,他抛弃了一切事务,征调两百精锐士卒远赴黔州宜城。
昨日收到消息,整整两年未见的苏蕴清在散花楼货船的护送下终于来到了夏国。
如果不是昨日士兵全部被派往远处拉练,他恨不得即刻前往。
纵使两年未见,纵使身边妻妾众多,也挡不住他对苏蕴清的思念。
“曾经的我为苏家而活,我是阿姐,不能不顾一起相依为命的弟弟;但在他走了之后,我就是丁郎的清儿,从今往后只为你而活。”
而如今她来了。
一百二十里地一般是整两日的行程,但是以丁字营的兵源素质,一天急行军轻松赶到不在话下。
如今是盛夏,天黑的比平日更晚,当丁承平赶到宜城码头正是夕阳西下时。
两百名侍卫威风凛凛的站在码头之上,他问清楚散花楼的船只后,只带了两名侍卫登上船去。
哪怕船上的伙计不认得丁承平,看到如此排场也能猜到来者是谁。
船尾的木门被轻轻推开,男人的脚步骤然顿住。
房间里没有点灯,只有西斜的落日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金影。苏蕴清正坐在窗前的木椅上,一身素色襦裙,乌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被轻风拂到颊边。
她似乎早知道他会来,手中的茶盏还冒着袅袅热气,却没有动过的痕迹。
丁承平挥手让侍卫守在外头,反手带上了门。
舱外的一切声音瞬间被隔绝,只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他喘着粗气,一步步走近,皮靴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轻响。
苏蕴清终于回过头,那双他魂牵梦萦的眼眸里,没有久别重逢的激动,只有一种沉静的、仿佛从未分离过的温柔。
丁承平在她面前站定,两年的官场生涯让他气质陡变,眉宇间多了几分杀伐之气,可在她面前,那些坚硬的棱角仿佛瞬间融化。
苏蕴清放下茶盏,站起身,两人四目相望,彼此都能听到对方细微的呼吸声。
她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指尖的微凉触到他略有些粗糙的皮肤,那是在田间户外日晒雨淋留下的痕迹。
丁承平没有像年轻时那样一见面就给予对方一个热情甚至感到窒息的拥抱,他轻握她的手,然后缓缓向上,将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那里的心跳急促而有力,像是要冲破胸膛。
苏蕴清的眼中泛起水光却没有流落,主动扑到了他的身上。
更加成熟的丁承平将她拥在怀里,如今的他已经能把握分寸;能让对方感受到自己无可释放的热情时也不至于将对方箍的难以忍受。
船舱里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也隐没在远山的背后。窗外的烛火逐渐亮起,映在窗纸上,明明灭灭。
两人就那样静静地相拥,没有一句寒暄,没有一声问候。他能闻到她发间熟悉的栀子花香,那是她最喜欢的味道;她能感受到他身上淡淡的硝烟与皮革混合的气息,那是他这两年的印记。
良久,丁承平终于松开拥着的双手,看向她的眼睛,说出了两人见面之后的第一句话:“我们回家。”
苏蕴清面带微笑,同样注视着他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直到他朝着两百亲卫发出返回的命令,才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
众兄弟是一大早跟着他步行了一百二十里来宜城接人,一天下来不吃不喝,然后你一句话就是连夜返程?
清醒之后他果断改口,“今日就在宜城找间酒家吃饭歇息,明日我们再返回田湾。”
众士兵自然乐的点头。
就在宜城码头找了间豪华客栈住下,久别重逢的小情侣自然躲在房间里互诉衷肠。
贤者时间,他长舒一口气。
此时代的女子在这种事上都是极尽温柔,这是以男人为天,以男人的愉悦为最高宗旨的时空,无论你提出怎样的要求,女人纵使不喜也不会轻易忤逆。
但丁承平就是觉得与苏蕴清格外合拍,那种亢奋的颤栗,情感的流露,压抑的声吟,还有那事前事后最温柔的侍奉都让他异常愉悦。
其他妻妾中,只有小翠会在事后帮他擦身洗漱,其他人都是让贴身丫鬟代劳。
倒不是他非得让妻妾来做这些事,而是那种感觉会有一些怪异,明明两人刚才如此亲密,转瞬间却变成了丫鬟在伺候自己,会让他心里产生一些落差。
但是苏蕴清不会。
只要进入房间里两人独自相处,无论事先的擦脸洗脚,事后的清洁洗漱,甚至是倒马桶都会由她亲来,从不假手于丫鬟,这样反而让他产生一种平等夫妻的感觉。
所以丁承平也会主动来承担这些善后之事,比如此刻。
“你躺下休息,由我来,我来照顾你。”说完他就在女子好奇的双眼下轻轻起身,将壶中开水倒入盆中,还懂得用手试试水温。然后将毛巾仔细揉搓,才重新走回床边。
为苏蕴清擦拭身体时,动作轻柔而仔细,宛如在把握一件艺术品。
“丁郎,你跟别人都不一样。”
他听到这句话时并没有高兴,而是皱起了眉头:“这话说的你似乎经历过很多男人,我不喜欢听。”
苏蕴清露出了笑容:“妾只是一风尘女子,又不是丁郎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的嫡妻,你还在意这些啊。”
“你的曾经我不在乎,但如今是我的女人,别人如何看待妾室是别人的事,我不会让自己的女人受到任何伤害,更不会随意丢弃或者转赠,在我的家乡有一句话:让我们一起慢慢变老,在我心中这个一起就包括了你。”
听到他发自内心的情话,看着他丝毫不介意的做着丫鬟才做的事情,苏蕴清相信眼前这个男人。
但是她还是俏皮的问道:“如果丁郎的正妻——彭大小姐要责罚妾身或者打骂妾身,你又会如何?”
这真是:
百里风烟催客急,
残霞漫染江中。
船窗影里素衣柔。
茶烟凝未散,眸底似含秋。
久别何需千语诉,
相拥已释离愁。
共将心事付兰舟。
愿与子偕老,风雨不言休。
——《临江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