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叙不想等到所谓“有空”的时候,索性她给真田龙打了电话,询问了碓冰拓海提到的事。
电话那头,真田龙沉默了几秒,只是沉声说:“下午,我在家里等你。”
第二天下午,温叙便来到了他们的住所。真田龙已经在那里,他似乎刚结束锻炼,身上还带着一丝水汽和蓬勃的热意。
“龙,碓冰和我说,你知道一些什么,到底是怎么回事?”温叙一进门就问道,眉头紧锁。
真田龙看着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那段记忆对他而言也并非愉快,更重要的是,其中牵扯到的关于未来牺牲与死亡的预言,他不想让她知晓。这阴影太过浓重,他宁愿独自背负。
“温叙,”他开口,声音有着罕见的艰难,“这件事不能告诉你。”
温叙的心一沉,失落和些许不满涌上心头。“……你有秘密了。”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不是。”真田龙立即否认,语气坚定,他向前一步弯下身子,“相信我。”他无法解释,只能用最苍白的语言祈求信任。
温叙抬起头,望进他写满挣扎却不肯透露分毫的眼睛,一种无力感攫住了她。
“既然你都不打算告诉我,还让我过来干什么?”
真田龙被她问得一怔。他看着她的表情,看着她眼底映出的自己的身影,那股想要将她紧紧拥入怀中的冲动再次汹涌而来。
但他克制住了,只是喉结滚动了一下,漆黑的眼睛牢牢锁住她,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你不让我去黑木家里。”
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却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击中了温叙。他不是为了解释才叫她过来,只是单纯地想见她。因为自己说不能随便去黑木家,所以就用这个理由见她。
空气仿佛凝固了。温叙所有质问和不满都被这句笨拙却直白的话语堵在了喉咙里,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热。她看着他专注的神情,那里面没有丝毫欺骗。
她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之间无声流淌的情绪,以及真田龙那始终未曾从她身上移开的视线。
温叙的声音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别扭,“……平时又不是见不着面,干嘛特地把我叫过来。”
真田龙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他向前迈了半步,距离瞬间被拉近,温叙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热度。
“不一样。”
不一样。隔着人群与此刻独处,不一样。讨论社团事务,与此刻无言相对的呼吸相闻,不一样。
他不需要更多言语去解释那种渴望靠近的本能,那种想要确认她就在触手可及之处的迫切。所有的“不一样”,都浓缩在他此刻几乎要将她吞噬的专注目光里。
温叙感觉自己的心跳彻底失了控,脸颊烫得惊人。她被他毫不掩饰的注视笼罩,连呼吸都变得紊乱起来。
真田龙看着温叙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神,察觉到她的情绪的变化刚才质问时截然不同。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语气肯定:“他联系你了。”指的是碓冰拓海。
温叙没有否认,轻轻“嗯”了一声。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声音里带着困惑:“龙,我觉得自己有点奇怪。我好像没以前那么排斥他了。”她并不真的指望龙能解答这个问题,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没等真田龙回应,她又想起另一个让她好奇的点,抬起头问道:“还有,你们关系什么时候那么好了?你还叫他‘拓海’?”
真田龙没料到她会问这个,顿了一下,才略显生硬地回答:“……他的名字比姓好记一点。”
这个理由简单直接,却让温叙瞬间了然。
她忍不住好奇追问:“那你都记住谁的名字了?”
真田龙报出了三个名字:“你和L,碓冰。”
温叙眨了眨眼,有些难以置信:“……就三个人?” 她、L,还有碓冰拓海?这记忆名单未免也太精简了。
真田龙点了点头,确认了这个极其简短的名单。对他而言,名字本身并无意义,能被他记住的,必然是与温叙紧密相关,并且本身具备足够“分量”的存在。L是重要的同盟,而碓冰,无论是作为过去的对手,还是现在的存在,都足以让他将名字刻入记忆。
温叙看着他坦然的神情,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真田龙想再说些什么来填补沉默,他补充道:“以前的家人,朋友……名字也记得。”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突然投入原本只是泛着些许涟漪的湖面,瞬间激起了沉重的浪花。
温叙的身体僵了一下。她当然知道。
真田龙有过自己的人生,有自己的亲人、朋友,有过完整的过去。那些名字,那些面孔,都随着他自愿的牺牲,被埋葬在了时光的彼岸。
他此刻提起,并非为了怀念,更像是笨拙的澄清——他不是真的记忆力糟糕到只记得三个人,他只是将大部分的记忆,都封存了起来。
“……我知道。”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因这短暂触及的过往而变得凝滞。真田龙不再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温叙也没有再抬头。两人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却仿佛有无数时光的尘埃在无声飘落。
良久,温叙才缓缓抬起头,眼眶有些微红,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轻轻地说:“……我们不说这个了。”
真田龙深邃的眼底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一个极轻的点头。
“嗯。”
真田龙看着她微红的眼眶,沉默了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说道:
“你可以不排斥他。”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地锁住她,“但是不可以喜欢他。”
温叙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这个“他”指的是碓冰拓海。她的脸颊“唰”地一下变得通红,这次不是因为尴尬或伤感,而是因为一种被戳破心思般的羞恼和一丝莫名的心虚。
“你……你想哪儿去了……”她有些语无伦次地反驳,声音不自觉地提高,“我才不会喜欢他!”
她急于否认,仿佛这样就能抹去心底那一丝因碓冰拓海的执着和偶尔流露的复杂情愫而产生的微妙动摇。
“非要喜欢也是喜欢你!”
这话一出口,温叙自己也彻底僵住了。她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