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院长盯着九章的分析报告沉默了很久很久。
“实在是太危险了。”他的嗓子带着些许颤抖，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我们每一次开启传送门都会在创造者的系统里留下痕迹，等于每一个薪火节点都会被它们定位。”
“要不是我们还没有引起它们的注意，恐怕......”
“对啊。”
李云枢和丁总参谋长也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一旦创造者在那个时候对我们动手，它们甚至可以同时针对我们所有的薪火节点。”
“我们连逃都没法逃。”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万院长忽然说了一句，“多亏了老董啊。”
李云枢他们先是一愣，随后又都微微点了点头。
到了现在，他们长对于董院士当年为什么会做出那种牺牲，为什么会说“只有一次机会”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董院士恐怕并不完全了解那些残留波动的存在，甚至不知道创造者可能的手段，但他通过对基核物质几十年的研究，推导出来了类似的情况。
机会只有一次，一旦被发现就万劫不复。
所以他才会拼尽一切让人类在不引起创造者注意的情况下，获得了引爆创造者传送网络、造成能量潮汐的能力。
也只有这样，人类才算真正获得了短时间的喘息之机。
当年确确实实是在钢丝上独行，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
“可惜了，那种波动的定位只能通过创造者当年那种传送网络才有意义，我们最多只能知道一个指向，根本没办法具体定位波动产生的位置，更不用说传送过去了。”平复了心情后，万院长带着些许遗憾说道。
“老万你就知足吧！”丁总参谋长摆摆手，“要不是定位网络被打乱了，短时间无法恢复，我们早就与创造者和收割者贴脸了！”
“我们现在就算是有了长足的进步，可对于那些家伙，我真的不敢说有胜算。”丁总参谋长摇了摇头。
“毕竟，它们使用基核物质不知道有多少年了，不可能没有反制的办法，我们现在的传送防御力场很可能没有任何效果。”
“老丁！”万院长猛地一挥手，声音变得高昂起来，“你忘了老董当年是怎么做的了吗？”
“他是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凭着一个科研人员的直觉和最纯粹的科学精神，摸到了创造者体系的边缘，然后一刀捅了进去。”
“我们现在比他当年强了不知道多少倍，我们有人类积累的所有知识，有薪火网络积累的所有资料，有九章和周髀，有分布在整个宇宙的探测器，有能源源不断产生战士的工业体系。”
“就算我们的传送防御力场对创造者无效，那又怎么样？”
“老董当年连这种东西都没有，不照样活活撕下它一块肉来？”
“怎么？打了一辈子仗，你丁大将军现在没有把握就不敢打仗了吗？”
“说谁我不敢打仗了！？”丁总参谋长也是一拍桌子猛地站了起来。
他瞪着一旁屏幕上的万院长。
“我就是感叹几句，怎么就变成不敢打仗了？”
“再说了，料敌以严，这可是我军一贯的风格，不做好最坏的打算，怎么打硬仗？”
“我们必须做好准备，不是准备承认打不赢，而是准备打赢！”
“倒是老万你，听到这些消息就没什么触动？”
“我们的战士们可都等着你们科学院给拿出些好东西来，能够让我们真正正面干一仗的好东西！”
争论间，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下来，随后每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笑了起来。
会议室里的笑声还没完全落下，中枢已经收住了表情，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刚才的消息确实让人后怕，大家伙儿情绪激动也算是情有可原。”
“不过这该吵的该发泄的也都差不多了。”
“现在，说正事。”
“老丁有句话说的对。”
“我们从来没有过必胜的把握，但我们还是一路走过来了。”
“所以，从今天起，所有节点加快预警网络的部署，同时启动针对创造者可能反制手段的研究。”
“我还是那句老话，无论是什么情况，无论我们的对手是谁，无论我们能不能战胜它们。”
“这都是未来才需要面对的情况，未来是什么样子谁都说不准。”
“我们最重要的永远是现在。”
“抓住一切机会强大自己，这才是最本质与最关键的根源！”
“不要被打乱了节奏，董院士为我们争取的机会不能浪费，所有人都给我动起来。”
“是！”
一瞬间，整个会议室每一个投影都站的笔直。
是啊，未来是什么样的谁也说不准。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把握住当下才有未来！
......
而就在整个东国甚至整个人类再一次为应对未来行动起来的时候，另一个一个刚从战争中挣扎出来的文明也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那里是一颗还没有被补天计划发现的星球，位于薪火网络最外侧的边缘。
那是一个普通的类地行星，环境适宜碳基生物生存，星球上的战争已经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这才决出了胜利者。
“报告，最后一个末日基地被我们占领，如今所有的敌对势力都已经被消灭或者归降于我们，将军，我们终于赢了！”
情报官的声音在废墟间回荡，带着一丝颤抖。
那是兴奋，也是恐惧，更是迷茫。
将军没有立刻回应，他只是缓缓摘下破损的头盔，露出一张灰蓝色的面孔。
他的皮肤粗糙得像风化的岩层，两道横向排列的鼻孔微微翕动，吸入了充满焦土与金属味的空气，指节粗大的手在盔甲上蹭了蹭，抹掉一层厚厚的辐射尘。
他叫图隆，是这颗星球上最后一位还在服役的将军，也是唯一一个从战争第一天活到最后的将军。
胜利。多么可笑的两个字。
图隆慢慢走向最近的一处高地，脚下踩着断裂的轨道和融化后重新凝固的岩石。
放眼望去，整座城市像被一只巨手捏碎了扔在地上，远处的平原上散落着几十座“末日基地”的残骸。
那些曾经直插云霄的防御塔如今只剩一截截焦黑的根部，像腐烂的獠牙。
地平线尽头，还有几处大火在烧，浓烟遮住了两个月亮中较小的那一颗。
图隆的肩甲下有一道还没愈合的伤口，渗出暗绿色的体液，不过他没管它。
“将军？”情报官小心翼翼地跟上来。
图隆没有回头，只是用低沉的声音说道，“我们有多少人还活着？”
“......全星球剩不到三十分之一，可作战的兵力，可能不到两百万。”
“战前呢？”
“战前普查是九十七亿。”
图隆闭上眼睛。
那些数字在他脑中翻涌，九十七亿人，最后连一个完整的城市都没留下。
而这一切，全都源于那一道“启示”。
一道让他们整个种族都信以为真的启示。
【三年后你们整个种族将被强制传送到一个星球上去接受文明试炼。】
【试炼成功，你们将会获得一切。】
【无法通过试炼，你们的文明将会被彻底抹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