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站着的几位长老和魂使们面面相觑，没有人敢接话。
甄阎罗拿袖子擦掉嘴角的茶迹，坐直了身体，深吸了一口气把翻涌的气息压了回去。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其他附属势力现在如何了？”
一个长老上前半步答道：“禀殿主，尉迟谷主已经把清风谷所有弟子全部召回了内谷，护山大阵已经全面开启，任何人不得进出。按您的吩咐，两位副殿主已经进驻清风谷协防。”
甄阎罗点了点头，继续问道：“可有追查到凌风？他现在在什么位置？”
殿中一片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那个长老才硬着头皮回道：“回殿主，追踪不到。昨日有人在阎罗鬼城西面五千里外的一座小城里见过他，但等我们的人赶过去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好几个附属势力分舵被他连根拔起。
今日早上北面又传回来消息说看见他了，但北面那处距离西面那座小城有将近百万里。”
甄阎罗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他闭上眼停了几息，再睁开眼的时候眼里的怒意已经压下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甄阎罗扫了一眼殿中众人，缓缓开口：
“他这是要一点一点拆我的骨头。先把福来客栈的情报网废掉，再把清风谷围死，让我又瞎又瘫。等外面所有附属势力全拆干净了，他才会来鬼城找本座。”
殿中一个头发花白的长老上前一步，对着甄阎罗拱手：
“殿主，凌风此人已成气候，若是放任他继续这么闹下去，我往生殿在中域的根基迟早被他拔光。
老朽以为，应当立即抽调殿中精锐力量，组成围剿队伍主动出击。与其等他来鬼城，不如我们主动找上门去。”
另一个瘦高长老跟着开口：“不可！凌风现在行踪不定，今日在东明日在西，我们就算派出围剿队伍，找不到他的确切位置也是白搭。
而且他能在三个月内清掉五百多家福来客栈，这说明他的实力和手段已经远远超出了我们之前的预估。
从后面回来的情报可以看出，还有一支神秘力量在帮助他。如果贸然出动，万一被他反咬一口，损失更大。”
花白头发长老转头看着他：“那你说怎么办？缩在鬼城里等他来？”
瘦高长老沉吟片刻：“他清理福来客栈用的是游击之法，我们不妨也用同样的法子对付他。他的凌天阁在东部大陆和西荒都有根基，我们也可以派人去骚扰他的后方。”
花白头发长老摇了摇头：“不成！他的凌天阁总部在西荒若思城，那里有云若思和拓跋成坐镇，加之另外三大凝神强者，他们便有五个凝神境，我们派人过去讨不到好处。
而东部大陆更是他的地盘，翰裕王朝都被他控制着，那翰海天舒已达凝神中期，贸然进攻就是送菜。
最关键的是，据下面的人传来消息，所有跨域传送阵全部停摆！我等要想去东部大陆和西荒只能坐飞梭，到那时，黄花菜都凉了！”
殿中的讨论声渐渐多了起来，有人主张主动出击，有人主张固守鬼城，还有人提出去联络天机阁、天剑宗和药王谷的残余力量共同应对。
甄阎罗听着下面这些争论，视线越过殿门落在外面阎罗鬼城灰蒙蒙的天空上，一直没有再开口。
那些争论声在殿中持续了很久。
花白头发长老最后说了一句把所有人都堵住了的话：“如今我们往生殿以及各大超级宗门的老祖们一起都在秘境之中。
等这些老祖们出来看到自己的宗门被凌风洗劫一空，他们自然会去找凌风的麻烦。
据说老祖们大多已经突破至凝神中期了，凌风再强也不过初期，到时候不用我们动手，老祖们那一关他就过不去。”
这话一出殿中瞬间安静了片刻。
有人点头附和，有人仍然皱着眉不置可否。
瘦高长老忽然接了一句话，语气不冷不热：“等老祖们出来都是猴年马月的事。
那秘境入口在荒古神山深处，几位老祖进去才几年？
他们要是十年不出来呢？百年不出来呢？
凌风可不会等。
等他清洗完福来客栈，下一个目标就是清风谷，清风谷之后就是咱们鬼城。
到时候老祖们还在秘境里打坐，我们在鬼城里被他堵着门打，谁能来救？！”
殿中又是一片沉默。
花白头发长老憋了半天也没有放出一个屁来。
甄阎罗坐在上首把所有话都听进去了，他用手指按了按眉心，最后开口做了总结：
“再派人去清风谷加强协防，从殿中再抽调十名魂台巅峰过去。
鬼城这边从今日起进入戒备状态，所有外围防线全部向内收缩。
另外通知左福来，让他把福来客栈最后那家总店也暂时关了，人员撤回城主府内部。”
他停顿一下，目光从殿中每一个人脸上扫过去，声音深沉：
“凌风这个人，本座认了。他确实已经成了气候，现如今往生殿要除掉他，代价不会小。
但代价再大也要除，否则等他把鬼城围住的那一天，我们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了。”
殿中众人纷纷躬身应下各自的任务陆续散去。
甄阎罗独自坐在主位上，看着空荡荡的大殿，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握紧又松开。
他没有想到当年那个被他一道命令就追得满山跑的小修士，如今竟然把他逼到了这个地步。
五百多家福来客栈，那是往生殿积攒了上千年的家底，三个月就没了。
他说代价再大也要除，但心里清楚那句话后面还藏着一句他没说出口的话：如果代价大到往生殿承受不起，其他几家超级宗门会不会趁他元气大伤的时候落井下石，而这件事他连想都不敢深想。
他收回思绪站起身来，走到殿门口眺望远方。
外面的阎罗鬼城笼罩在灰蒙蒙的天色里，街上行人稀少，巡逻的往生殿护卫比平时多了将近一倍，整个城池的空气都比以往绷紧了几分。
甄阎罗看着那些护卫整齐的步伐和冷峻的面孔，忽然觉得一种从未有过的疲惫感从脚底升起来一直蔓延到后颈。
他活了八百多年，从来没有过这种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