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崇山胆战心惊地跟着一个男子朝楼上走去。他不知道自己将面临什么样的任务,更要命的是——自己背叛党国的事,那个老幺到底掌握了没有。
四楼西面的一间大客房里,中间摆着一张圆形的大桌,叶崇山刚坐下,一个身穿中山装的男人便走了进来,双手抱拳,一脸笑意:“怠慢,怠慢。叶上尉果然是长官器重的党国精英。鄙人潘之行,军情局少校谍报官。”
叶崇山心里骂道:狗屁党国精英,都是党国弃子差不多。可脸上却堆起万分仰慕的笑容,站起身还礼:“哎哟,原来是潘长官,叶某失敬。不知今天是何重要任务?”
“请叶兄稍等,人齐了就开会。”潘之行摆手请叶崇山喝茶。
不到五分钟,客房里陆续走进来六个人,相互也不说话,各自找了椅子坐下。
叶崇山想跟边上的人说说话,打听一下接下来要干嘛,便掏出香烟递了一根过去。没想到那人目不斜视,根本不搭理他。
叶崇山讨了个没趣,一脸尴尬地把烟收回来,自己也不抽,小心翼翼地将烟塞回烟盒里。
就在这时,先前出去的潘之行又走了进来,一脸严肃地喊道:“全体起立!长官到!”
“唰”的一声,屋里那几个人同时起立,目光炯炯地看向门口。只有叶崇山反应慢了大半拍——他早就忘了军情局那套规矩,还当自己在居委会开会呢。
等他反应过来站起身,那位长官已经走进房间。
长官穿着一身黑——黑色的呢大衣,黑色的西裤,黑色的礼帽,黑色的墨镜,只有脸上戴着白色的口罩,活像一个黑无常。
叶崇山却是一眼认出了这位长官——竟然是自己的顶头上司,街道办的薛书记!
卧槽!叶崇山震惊不已。
怪不得自己没去上班老幺都知道,敢情老幺就在自己身边,而且还很熟悉——刚到居委会那会儿,他是三天两头跑去汇报工作的。
老幺取下墨镜,环视一周,双手一摆:“各位请坐。”随即他也坐了下来。潘少校站在他身后,身姿笔挺。
老幺轻咳一声,缓缓开口:“今天召集大家,是有重要任务需要各位协同完成。”
“近期,红党空军有四十架米格-15战机落地江湾机场。”老幺语气严厉,“这对湾岛造成极大威胁。局座命令,不惜一切代价炸毁这批战机。今天我们的任务就是这个——不成功,则成仁!”
“不成功,则成仁!”所有人都站起身,低声喊道。
叶崇山也跟着喊,神情决绝。心里却在盘算——自己怎么能全身而退。去你妈的成功成仁的。
可老幺后面的话,让叶崇山不寒而栗。
“各位,目前党国危难之际,需要同仁们共同努力。俗话说得好,人心齐,泰山移。红党如此,我们国党也要如此。”他顿了顿,目光环视在座的每一个人。叶崇山似乎觉得,老幺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了一秒。
“但是,有些时候,知人知面不知心。”老幺站起身,走到在座几人身后,每走过一个人,就停几十秒,“于长官一生痛恶叛徒。但我们当中,就有一个。”
“怎么办?自己站出来。”老幺说道,“自己承认,是个好汉,我老幺佩服。装傻充愣,今天肯定是过不去的。”
这时,老幺已经站在叶崇山背后,双手捏住了他的肩膀。
叶崇山面色如常,可心里却是千万匹草泥马奔腾——那个死胖子不是说能保护我的吗?人呢?都他妈的拿我当枪使。我周志坤的命怎么这么苦。今天看样子是躲不过去了。随便吧!反正我决不站出来。
叶崇山感觉肩膀上的手松开了。随之而来的,是拉枪栓的声音。
老幺低沉地说道:“我数到三,再不站出来,别怪我执行家法!”
屋子里气氛凝重。所有人坐姿端正,眼观鼻,鼻观心,一时间噤若寒蝉。
“一——”
“二——”
“三——”
冰冷的枪口抵住了叶崇山的太阳穴。
叶崇山双眼一闭,心想:站出来承认肯定也是死,算了吧,这就是自己的命。
“咔哒”一声——空枪。
“哈哈哈……”老幺朝天大笑,“039,果然赤胆忠心!佩服!”
叶崇山此时大汗淋漓,一股热尿眼看就要控制不住。却不曾想,老幺摸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动作快到叶崇山还没眨一下眼睛——坐在他边上那个男子的脖子上,已经出现了一道血印。男子捂住自己的脖子,眼睛睁得老大,不可思议地看向老幺。
“084。”老幺冷冷说道,“别怪我手下无情。前天下午你去了哪里,自己心里知道。”
084号谍报员使劲捂住脖子,嘴巴张得老大,鲜血开始喷溅。终于,084的坐姿变成了跪姿,脑袋垂了下去。
叶崇山的那泡尿被吓得缩了回去,本能地将身子往边上挪,可衣服还是被溅到了几滴血迹。
“好了!”老幺将匕首在那个084号的衣服上蹭了几下,“内奸已除。现在,我宣布各位的具体任务。”
康乐旅社外围,一间私人诊所二楼。
陆国忠将望远镜交给姚胖子,自己靠在窗边,眉头紧锁。已经过去快一个小时了,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旅社的大门也不开。
窗外,初冬的寒意沉沉压在小街上。街巷静得听不到人声,薄雾缓缓流动,灰白色的雾气漫过低矮的屋檐,寒气顺着青石的缝隙悄悄渗出来。
姚胖子突然说道:“有动静了!”
原本坐在一旁的赵局长猛地站起身,将手中的望远镜举起:“这好像是空军后勤部的军卡。”
望远镜中,一辆草绿色的军用卡车停在旅社门前。不大一会儿,从侧门鱼贯走出七个身穿空军军装的军人,上绿下蓝,每个人都扎着武装带。
姚胖子一眼看见,穿着干部军服的叶崇山登上了副驾驶的位置。他站在踏板上,不经意地朝两边看了一眼,眼中流露出一副失望的神情。其他六个人则从车尾攀上篷布车厢。
“哪个是老幺?”赵局举着望远镜问道。
“看不出来。”姚胖子说道,“我们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
陆国忠接过姚胖子的手中望远镜看了一会:“胖子,我们出发,这边交给赵局”
赵局长挥了挥手,眼睛始终没离开旅社方向:“快去!这里交给我。只进不出,出来一个抓一个。”
诊所外,六辆吉普车缓缓启动,绕过旅社,从另一条小路疾驰而去。
郊区的早晨更加寒冷。
公路上,六辆吉普车不紧不慢地跟在军卡后面,保持着安全距离。
姚胖子坐在副驾驶位上,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回头问陆国忠:“我说国忠,你觉得那个老幺在旅社里吗?”
陆国忠想了想:“我觉得他在,但不一定在那辆军卡上。”
“而且我认为,他就是军情局在上海特务网的头。”陆国忠看向车外,接着说道,“级别相当高。”
姚胖子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又抱怨了一句:“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肃清特务组织。等到那一天,我就不干了,回家看小孩子。这他妈也太冷了。”
这时,小李提醒道:“处长,往前一公里就是机场了。”
“跟上去。”陆国忠说道,“老杨应该已经守在大门口了。”
正说着,前方路口突然出现一支出殡的队伍。他们从一旁的小路走出来,立即将公路拦成了两段。
小李一个急刹停住车子。姚胖子“切”了一声:“这么巧!”说话间,手中已经多了一把手枪。小李也将手枪搁在一旁,随时准备射击。
薄雾中,出殡的队伍缓缓从车前通过。唢呐凄厉哀颤,一声声拖得很长,白色纸钱漫天飞舞。披麻戴孝的亲人手里拿着哭丧棒,低头默默前行。倒是那六个抬棺的壮实汉子引起了陆国忠的注意——这六人,个个身板挺直,目光冷冽,他们的腰间怎么有些鼓鼓囊囊的?
该不会是……
与此同时,棺材板突然被掀开,一挺捷克式轻机枪伸了出来。
“卧槽!”姚胖子大叫一声,“快下车!”说话的同时,他已经推门滚了下去。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机枪冒出火舌。不到一分钟,吉普车已经被打成了筛子。
后面车上的警卫战士也纷纷跳车,举起冲锋枪开始还击。
公路上哪里还有出殡的队伍——那些穿孝服的、抬棺的、吹唢呐的、撒纸钱的,摇身一变,各个手中端着长枪短炮,加上那挺轻机枪,火力瞬间压制了陆国忠这一边。
陆国忠也惊呆了。千算万算,万万没想到军情局这帮特务如此狠辣,竟然在路上设下埋伏——这老幺不是一般人。
“手榴弹!”小李大叫一声,朝陆国忠扑了过来。
空中,四五颗黑色的铁疙瘩呈抛物线落向吉普车。接连不断的爆炸声响起,烟雾腾腾。
陆国忠强忍着脑袋的晕眩,推了一把小李。小李没动。
“小李!”陆国忠大叫起来,着急忙慌地查看小李的伤势——没有流血。他松了口气,应该是被炸晕了。
“国忠,往后撤!”姚胖子在另一边叫道,声音都劈了叉,“那帮册老逼过来了!”
陆国忠抬头一看——我去!硝烟中,只见那帮特务一字排开,机枪、冲锋枪,手枪同时开火,一步步朝自己走来。
而身后的战士被对方的火力压得抬不起头。陆国忠扶起小李,借着冒黑烟的吉普车作掩护,牙关一咬,朝后狂奔。子弹打在脚边的砂石地上,发出啪啪啪啪的声响。
另一边,姚胖子边打边骂边撤退。只有五六度的气温,他却已经满头大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