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魏宅,大多了,阿襄一路狂扑到了诸葛芸的怀里,抱住了她的腰。
“阿娘!阿娘!阿娘!”
阿襄兴奋的脸都红了,诸葛芸咯吱咯吱地笑,把她从身上揪了下来,然后塞了一块糕点堵住了她的嘴。
阿襄鼓着腮帮子满口香甜的味道,幸福极了。
诸葛芸刮了一下她鼻子:“瞧你的个子都多高啦?可不能再像从前一样扑在阿娘身上了。”
现在阿襄已经和诸葛芸几乎一样高了。
阿襄皱了皱鼻子,嘴被堵住没法说话,只能这样表达不满。
“一会吃完,给你的准夫君端一点过去。”诸葛芸温柔说道,“也不能再跟从前一样吃独食了。”
阿襄嚼着糕点,从小到大,阿娘给的全部都是她的,早就习惯了独吞。
阿襄慢慢把糕点咽了下去,她慢慢意识到,从认识魏瞻开始,魏瞻所有的都分给她。
无论是有形的,还是无形的。
阿襄望着诸葛芸,人的一生会有两次课题,一次是从家庭的成长,一次是与世界的相逢。
阿襄的前一段课题度过的很圆满,现在,她要开始第二个课题了。
“阿娘放心,襄儿会好好待魏公子的。”
夫妻的相处,从来都不是单方面的付出与深情,魏瞻已经给了阿襄很多了,多到快满溢出来。
诸葛芸有种惊喜和欣慰地看着阿襄,她觉得女儿这一年的成长,似乎比她想象的还要深刻。
但诸葛芸的眼眸深处,偶尔有一丝光黯淡下来,“可惜关于夫妻相处之道,阿娘也没有什么经验能传给襄儿……”
阿襄笑了,她现在一抬手就能摸到诸葛芸的脸,还把阿娘的脸扯了一个大印子。
这世上可不是所有东西都能套经验的,正如世上没有相似的两个人,所以相处之道也每个人与每个人都不同。
这点,阿襄并不需要娘亲给她经验。
她和魏瞻,自然有属于他们的——相处之道。
“少主,真的只要简单拜个堂就行吗?”张全道忧心忡忡,“老侯爷的婚礼起码还操办了三日……”
魏瞻赶紧阻止了过分尽心的二叔,严肃道:“阿襄说了一切从简,她怕麻烦。”
阿襄何止是怕麻烦,搞得繁琐了、她可能……要跑了。
张全道唉声叹气地,只能一声又一声地:“好吧。”
择定的吉日便是农历七月廿七。
只需要拜个堂,敬个茶,全程至多一个时辰全部搞定。
什么宴宾,应酬,统统都不要。
阿襄说,成婚既是两个人的事情,要那么多不相干之人在场做甚?
有阿娘,张二叔在,不就够了。
这话很有道理,魏瞻觉得没毛病。
甚至所谓的喜服,都只是最简单的红衣裳加个刺绣,那些沉重的头冠,饰品,阿襄只看了一眼就丢得远远的。
“不要,统统不要!”
魏瞻:“……都拿走,不要。”
诸葛芸:“……”女儿这样任性真的好吗?会不会还是她太惯着了?
魏瞻自己都不敢弄得太隆重,张全道给他准备的吉服一个比一个华丽,他只能挑了一套最简单的。
至于新郎官头上戴的,胸前围的,那自然也是统统都不要。
“上次我打扮了一下,阿襄说,不认得我了。”
这可大事不妙,他必须得是平时的他才行。如果新娘子不认他,那怕是要跑了。
张全道又是好一阵唉声叹气。都快愁出两道皱纹了。
终于到了农历七月廿七,这一日。
陛下同意的旨意,早就由傅玄怿提前用鲁班鸟传过来了,就是为了能让魏瞻有时间好好准备这一场他(心里期待已久)的婚礼。
傅指挥恐怕没有想到,他这个想法真是多余了。
这一日,一大早魏瞻就睡不着了。他睁着眼睛,甚至喉咙里都多滚了几次。
张全道一大早把宅院收拾的干干净净,吩咐仆人准备最热乎的餐食。在喜堂里悄咪咪挂了两盏灯笼。
本来灯笼应该挂满全府,可是,因为所以,自然统统都不要。
阿襄一觉睡到日上三竿,伸了个懒腰起来了。
睁开眼,阿娘坐在床边,早就责备又含笑看着她。
“快起来,该梳头了。”
一切从简,脸总要洗,头总要梳吧?
阿襄乖乖坐在镜子前,从前在家阿娘就天天给她梳头,所以阿襄这倒不抗拒。
诸葛芸把女儿浓密柔顺的青丝,一点一点盘上去,露出阿襄光洁的脖子。
一根簪子插在了阿襄的发间,阿襄注意到,那是一根木簪。隐约还有些熟悉。
和阿娘头上的似乎有点像。可阿娘……
阿襄猛地转身,却看到身后的人,不知何时变成了魏瞻。
“魏公子……”
魏瞻望着阿襄,眸内带着柔光。原来盘发的时间长阿襄又打瞌睡,诸葛芸无奈的时候,看到魏瞻走了进来。
“这根木簪,很配阿襄。”
阿襄不由呆呆看着他,她当然能记得,当初在京城她带着阿蛇到处闲逛的时候,曾经路过一个摊位,看上了一支和阿娘头上很相似的木簪。
当时阿襄因为未找到阿娘,触景伤情,并没有买下那支木簪。
“你什么时候买下的?”阿襄眸光闪动,“那天,你在跟着我?”
魏瞻伸手,指腹触到她面颊,“我一直,都在看着你。”从未离开。
和诸葛芸一样。
即便没有时时刻刻在身边,也依然是时时刻刻在“身边”。
阿襄眼眶有点潮湿,她缓缓靠在魏瞻肩头,手按在他胸前。
“魏公子,你心跳又快了。”
魏瞻俯下唇,靠在阿襄耳畔:“是吗,我听见,阿襄的心跳也快了呢。”
阿襄不由耳根烫了起来……
诸葛芸和张全道,两人站在院外,互相大眼瞪小眼。
“夫人,这个,是不是应该进去提醒一下?别误了吉、吉时。”
诸葛芸有些讪笑:“不要紧,吉不吉时的,主要看两个孩子的心意。”
心意到了,何时都是吉时。
张全道:“……夫人说得有理。”
终于,“吉时”还是到了。
阿襄象征性地遮了个盖头,被诸葛芸搀扶着走向了喜堂,一切都开始有条不紊地进行。
这时,魏宅的大门,却被剧烈的“咚咚咚”敲响了。
正准备陪着魏瞻到喜堂的张全道,听到仆人满头大汗地来通报。
魏瞻迅速带着张全道来到前门,只见,门口站着一个想都想不到的熟人。
傅玄怿满脸狐疑,还退回去,又看了看魏宅的门楣。
“我没走错吧?今儿不是魏少主你大婚的日子吗?”这简陋的门楣,这寒酸的布置,是怎么回事?
在傅玄怿的身后,还有许多个禁军,他们护送着一排一排的马车,正堆堵在魏宅的门口。
傅玄怿为了不错过日子,可是好一番的赶路啊。
刚才站在门口,他都要怀疑人生了。
难不成魏少主又被人劫走了?直到他看见魏瞻的脸出现在院门内。要不是魏瞻现在真的穿了一身红,傅玄怿真的要扭头就走了。
“傅指挥?”魏瞻也目瞪口呆,“你怎么来了?”
傅玄怿被这句话冷不丁刀了一下,“你这话好伤人心。你和阿襄姑娘大婚,都不肯给老朋友一杯喜酒喝吗?”
魏瞻:“……没准备酒。”
傅玄怿站在门口像被雷劈了一样。
来的禁军们也都是上次来过的那一批,满心等着到了魏宅可以有好酒好菜吃了。
张全道想到自己厨房里,准备的只有四五个人的饭食。顿时也懵了。
傅玄怿脸色抽搐:“你不是很爱阿襄吗……”
怎么都不肯给一个盛大的婚礼。傅玄怿想象中的,十里红妆,八抬大轿,良田千亩……统统都没有。
魏瞻也尴尬,他怎么解释,正是因为爱阿襄,才搞成这样。
幸好,傅玄怿身后的马车里,什么都有。有现成的好酒,还有无数的美味佳肴。
“兄弟们!把所有东西都搬下来!”
随着傅玄怿的一声令喝,魏宅的沉静彻底被打破了。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人声鼎沸,笑语喧天。
傅玄怿想象中的婚礼,就该如是。
禁军们自愿充当了朋友和仆人的角色,搬出好酒和一箱箱的金银珠宝,把魏宅上下点缀的金碧辉煌。
大红灯笼自然是高高挂了满府,原本已经站在喜堂中准备拜堂的阿襄,看着突如其来满院子的人目瞪口呆。
“阿襄,对不起……”魏瞻歉意地看着阿襄。
他本来想等着今天婚事完成之后,亲自给傅玄怿、以及所有曾与魏家有恩的挚友亲朋,送上准备好的喜果和喜礼。这些东西张全道早就已经备好了,就放在魏宅的仓库里。
实在没想到,傅玄怿特意带着禁军赶在婚礼这天,给了他们一个大大惊喜。
“赶紧的,新娘子和新郎官怎么还不出来敬酒?”傅玄怿皱着眉大喊,“到底是谁的婚礼?”
魏瞻想要扶额,阿襄却安静了下来。
她推了一下魏瞻,嘴角扬起:“你先去,陪着他们喝。”
阿襄不会喝酒,所以一会等他们喝足了,再去用茶代酒敬一敬。
魏瞻有些不安地看了眼阿襄,只怕她不快:“……真的?”
“当然是真的,快去——不过,”阿襄垂了垂眸,“别把自己喝醉了就行。”
她可不喜欢一个醉醺醺的新郎官。
魏瞻深深望着阿襄,诸葛芸也走了过来,给魏瞻使了一个放心的神色。
魏瞻这才一步三回头,离开了喜糖。
诸葛芸看向阿襄,“襄儿真是长大了。”
阿襄穿着诸葛芸亲手缝制的喜服,看着热闹的前院:“傅指挥他们,都是朋友。”
而且是真正的、过命的朋友。
朋友想来参加朋友的婚礼,这本便是人之常情。
真正的朋友,最愿意看到你幸福。
诸葛芸轻轻抚上阿襄的发丝,目光深处点点暖意:“婚礼看起来是两个人的事,但它也是……让你在这世上的挚友、亲朋,能亲眼看着你走向幸福的机会。”
那些祝福,那些眼泪,都是往后余生,最宝贵的记忆。
阿襄也笑了,迎着升起的旭阳扬起嘴角:“阿娘说的没错,襄儿现在应该去招待朋友了。”
——
前院闹得沸反盈天,几个喝醉的禁军勾肩搭背高唱着乐府歌,傅玄怿也喝醉了,撑着脑袋醉醺醺的。
“嗝,魏、魏少主……魏兄,恭喜你,娶得所爱……”
当初傅玄怿在傅太尉面前信口胡诌的那句话可谓是一语成谶了。人这一生,能遇到挚爱、并最终能和挚爱厮守,但凡经历过一点世事无常的人,都明白这个几率有多渺小。
魏瞻轻轻地扶住他,替他按揉醒酒穴:“你喝醉了,玄怿。”
傅玄怿抓着魏瞻:“我,我才没醉,来啊、有种再喝三大坛!”
魏瞻心里叹了口气,袖底一挥,把傅玄怿的酒换成了清水。
但是有句话叫,酒不醉人,人自醉。
傅玄怿最后靠在魏瞻的身上,满脸酡红,他旁边的禁军已经倒在桌上,呼呼大睡了。
“魏少主,你以后,最好不要再踏足京城了。”
这句话傅玄怿没有丝毫醉意。
魏瞻半晌没有言语,“我明白。”
傅玄怿目光幽幽地盯着魏瞻,这次送贺礼的差,还是他亲自恳请了陛下、包括他爹从中斡旋才得来的。
“陛下对你的婚事,很不满。”
短短几个字,傅玄怿想起那些日子从陛下寝宫之中传出来的恐怖砸东西声。
行为越来越乖戾的陛下。
“在陛下看来,你成亲,就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忠诚了。”
皇帝只想要一个一心一意尽忠的机器,这个机器最好没有感情,没有多余任何的牵挂。
所谓的对魏瞻的“信任”,宠幸,都是建立在魏瞻奉献一生的基础之上。
傅玄怿摇摇晃晃站起来,故意玩笑道:“早知你与陛下还有那么一段幼年相识之情,当初我赶来封地营救时,可不敢对少主那般不敬。”
何止是不敬,当时傅玄怿浑身都透着愚蠢的天真气息。偏偏那时候觉得自己就是龙傲天。
魏瞻也缓缓站起身,伸手轻拍了拍傅玄怿的肩:“早点去休息吧,多谢你千里迢迢,赶来贺我和阿襄的新婚。”
傅玄怿却半晌没言语,随后才从怀中慢慢抽出了一只木盒,“这是韦大人托我转交的礼物。”
韦无常统率禁军,肯定是这辈子都没机会离开京城的。不然韦无常也愿意亲自来。
魏瞻轻轻地打开,看到了里面一块禁军的令牌。刻着,卫无期。
魏瞻不由就笑了出来,这位韦大人的确是个妙人。难怪能和阿襄的娘那样的人成为挚友。
“韦大人说,这块牌子,虽然希望你用不到,但是,凡是还是留个后路没错。”
魏瞻指腹划过这牌子,眸内是深深的动容,“多谢韦大人。”
傅玄怿也用力拍了几下魏瞻的肩膀,摇摇晃晃拖起身旁的一个禁军去厢房歇息了。
“嗝,你该、去洞房了魏兄……嘿嘿……”
魏瞻的脖子又从根红透了。
幸好魏宅,确实够大。
厢房也足有数十间。
张全道和诸葛芸两人一次四手拎起四个,把他们一个一个拎(踢)进了房间里。
……
一夜荒唐过后,所有人再睁开眼,都是临近午时了。
极暖的太阳照在每个人的身上。竟然是封地极少有的艳阳天气。
院子里,阿襄居然溺在诸葛芸怀里,身上披着一件松散的袍子,她正眼巴巴地看着她:“阿娘,你怎么又要走?”
诸葛芸笑着刮了一下她的鼻头:“都是有夫君的人了,还要缠着阿娘吗?你不怕,阿娘还怕你夫君吃醋呢……”
诸葛芸能看得出来,魏瞻可是真的会吃醋的。
阿襄寻亲那一路上,他都不知闷闷喝进去多少壶醋了。
阿襄不由撇了撇嘴,心里知道,自己只是永远想做那个阿娘身边长不大的孩子。
但她也明白,自己不该自私地困住阿娘。
阿娘这一辈子,都是为了她在活着。
阿娘本该也有自己的恣意人生。
想到这,阿襄嘴角的撇,逐渐上扬成了笑:“阿娘你想去哪里呀?”
诸葛芸闻言,目光也逐渐落到天边的一朵云彩上,似有些发呆:“阿娘想要浪迹天下,会会老友,看看这个世界的蓝海山川……”
诸葛芸来到这个世界快四十年了。
之前困在京城,后来困在盲村。
她其实,从没有真正好好看过这个世界。
“……阿芸,带着我的那份,好好活下去啊。”
而有一个自称从开始就天崩开局的人,更是没有机会好好看过这个世界。
一时间,诸葛芸仿佛听到了来自异世的一声轻笑。
……
? ?以前只顾着埋头写,觉得只要故事好就会自动有读者。后来明白,其实酒香也怕巷子深,甚至以前都不好意思求票票,现在,咳咳,宝子们有票多多投给俺,如果觉得菜好一定各平台帮俺多吆喝一下啊!!!献上心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