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设一个禁林管理员吧。”她说,“离群索居,日常打交道的是能够抵抗狼毒的生物,是那些不需要他批改作业的东西。满月那几天他照样隔离,可万一真有一天出了岔子,站在他对面的不是一教室刚学会缴械咒的孩子。”
“这话不好听,我知道。”她坦坦荡荡地补了一句,“听着像流放。可总好过把一头狼放进教室。”
“卢平先生大概不会喜欢,他大概宁可走。”那是他的事,“我只是把我认为最不坏的那条路摆在这儿。选不选,是校长的事。”
邓布利多一直没有说话。
邓布利多不说话的时候,通常是在心里把这条提案翻来覆去称了三遍,顺手算了一下校董会的票数。
曦滢也没指望他当场点头,她发出了最后通牒。
“如果校长还是要请他,”她说,“那我就只好把这件事捅到校董会去了。”
会议室里的空气动了一下。
麦格教授终于抬起头:“佩妮——”
“人事任免本来就是校董会的职权,”曦滢的语气平平的,像在读一条章程,“十二位校董里,有孩子在这里念书的只有两位,其余的先生们大概连卢平是谁都不清楚,我会尽量保护卢平先生的隐私,但是事情发展到那里,会伤害到谁,我就不能保证了。”
她说这句的时候,心里其实是有底的。
校董会那十二把椅子里,有一把是她丈夫的。
雷古勒斯在绝大多数事情上都非常有自己的想法,唯独在“她”这件事上没有脑子——他从来不问她对不对,只问她要不要;她一开口,他就跟着走,连议题念到哪一栏了都不在乎。
这在这座城堡里算不上什么秘密,邓布利多比谁都清楚。
至于另外那十位先生,含金量约等于股东会里从不发言的独立董事:一年开一次会,一次决定一整年,决定完接着回去喝茶。
“这不是威胁,”她看着邓布利多,“这是流程。”
邓布利多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光从桌角爬到了墙上。
他沉默得越久,曦滢越笃定:流程这两个字,比威胁好用一百倍。
威胁会招来反感,流程只会招来拖延,而拖延到最后的那个,往往是急着盖章的那一个。
“伊万斯教授,”他终于开口,声音里那点笑意又回来了,只是比刚才淡了些,“你把话说到这个地步,我倒不知道该怎么回你了。校董会那十二张票,我猜布莱克先生那一张,也不必问了。”
“当然,”曦滢说得很平静。
“或者,我也可以现成立一个家委会。”你知道的,家委会是教育界最难对付的东西。
起码卢修斯绝对会乐于仗着校董和家委会的身份,在其中上蹿下跳。
一个手握校董席位又自封家委会骨干的男人,等于同时拿到了两个群的群管理权限。
卢修斯这辈子最大的快乐,大概就是把自己装进每一个权力分区,然后挨个@所有人。
会议室里有极轻的一声响,是麦格教授把笔放下了。
“您不用回我。”曦滢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您只要在会议纪要上写一句:伊万斯教授反对。将来万一有那么一天,会有人知道,当年是有个人反对过的。”
对哦,差点忘了,巫师界没有会议纪要这种玩意儿。
曦滢大概从这一刻起,在心里给霍格沃兹排了一份“亟需引进的麻瓜制度清单”:会议纪要排第一,消防演练排第二。
斯内普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那个表情要是非得描述一下,大约是痛快。
邓布利多点了点头:“我会把你的意见记下来。”
他没有说同意,也没有说不同意。这就是他的答案。
散会的时候,人一个一个往外走。
走廊上的窗子开着一半,雨后的草坡被洗得发亮。
斯内普的黑袍子从石阶上扫过去,脚步跟得很紧,一直跟到转角才停下。
“你今天居然是站在我这边的。”
“我站在学生那边。”曦滢看着窗外,“那是两回事。”
斯内普一脸愿闻其详,他也是难得心平气和的跟曦滢站在一处:“你反对的是他这个人,我反对的是这件事。你恨的是十多年前月亮底下那桩旧账,我要挡的是将来可能被咬住的那个孩子。我们今天碰巧说了同一句话,中间隔着的河宽得很。”
斯内普沉默了半晌。
走廊尽头有扇窗被风推开,又被人关上。
“他每个月需要一份狼毒药剂。”他说的是另一件事了,他说得很快,像是不想给她留接话的余地,“我熬。”
曦滢抱着手臂斜睨着斯内普,所以这个口嫌体正的家伙,是来给邓布利多当说客的?
“这与我无关。”
斯内普干巴巴的说:“我也就这么一说。”
曦滢这才正眼看他:“那就拜托你了。别熬错。”
她说完就走了。
斯内普站在原地,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大鼻子哼了哼,他可是魔药大师,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会出错。
就算有错,也是狼人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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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最后那几天,天气凉得比往年早。
格里莫广场十二号有些冷清,只有达比赫和奥罗拉在家里跑上跑下的整理东西。
电话是在晚饭前响起来的。
克利切至今不肯碰那东西,听见铃响就往厨房退,退得远远的,权当没听见,仿佛自己碰了就是对祖宅的不敬。
这一回是雷古勒斯先拿起的听筒,他离得近。
他“喂”了一声,听了几秒,只说了两个字就摘下帽子似的把话头让了出去:“找你的。”
曦滢接过听筒。
“伊万斯小姐。”那头的声音她熟得很,慢条斯理,带着在公务场合里养出来的那种客气,“周三下午三点,第欧根尼俱乐部,我为你准备了新品三明治。”
“谁要吃你的三明治。”
电话那头顿了顿,像是笑了一下:“这一次不一样。你大概会想吃一点。”
曦滢只花了零秒就猜到了麦考夫约她的理由,毕竟大嘤政府现在忙的很,可没有约她闲聊的生命:“我猜,你想问我小矮星彼得?”
“聪明。”麦考夫承认得干脆。
“我要的是你的意见。”他补了一句,“不是布莱克先生的。”
翻译一下:你丈夫的意见我早就有了,我是来听第三个版本的。
听筒贴着耳朵,那头的背景很静,只有纸页翻动的声音。
“知道了。”曦滢说,“周三见。”
她把听筒挂回去,金属架子咔哒响了一声。
雷古勒斯一直在旁边,等她挂了才开口:“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曦滢把手插回口袋,“他要是想听你的意思,就不会找我了。”
雷古勒斯“好”了一声,没有多问一个字。
这些年家里那些说不清的、跟魔法界沾边的麻烦,他给出的答复一向只有一种:你需要我做什么。
曦滢看着他把茶杯端走,忽然开口:“要是我跟邓布利多的这番拉扯,扯输了,你会不会觉得我挺事儿的?”
雷古勒斯想都没想:“不会。”
“你赢了我就跟着点头,你没赢我就陪你去校董会坐着。”他把窗帘拉上,“反正坐着也是坐着。”
曦滢愣了一下,笑了一声,俯身奖励了他一个响亮的吻,雷古勒斯当然不会满足于这样的浅尝辄止,书房咔哒一声落了锁,窗外天一点点暗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