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盛的晚饭之后,雷古勒斯把餐巾叠好放到桌上,正式通知了他们一件事。
“以后就不在这儿住了。”
达比赫抬起头。
奥罗拉先问的是:“我们家搬到哪儿去?”
“老宅。”雷古勒斯说,“格里莫广场十二号。”
屋子里安静了一下。
那栋房子在两个孩子的记忆里是黑漆漆的:沉重的大门,常年拉不严的厚窗帘,画像里的老祖宗从早骂到晚,还有一股怎么擦都不散的旧木头味。
奥罗拉每次去都要攥着爸爸的手才肯进门。
达比赫记得更清楚一些,他还记得门厅墙上挂着的一排干瘪的小脑袋。
他小时候问过那是什么。
雷古勒斯当时蹲下来,非常认真地告诉他:那是这个家族做过的最坏的事。
现在雷古勒斯看着他们,说:“克利切在那边收拾了半个多月。”
奥罗拉十分怀疑:“半个多月能收拾成什么样?”
“总比你们想象的好。”
达比赫想了想,问了一个最实际的问题:“那大伯也住过来吗?”
雷古勒斯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大伯上个月来蹭饭,”达比赫说,“喝了半瓶酒之后,念叨了好几遍。”
奥罗拉补充:“讲给克利切听的,克利切感动得又哭了。”
雷古勒斯笑了一声。
以西里斯和克利切的不对付程度,克利切大概不是感动哭的。
玩笑归玩笑,他还是点了头:“是,他回来住。他答应过的事,向来算数。”
奥罗拉立刻开始新一轮规划:“那我的房间可以是阳光的颜色吗?”
“可以是任何颜色。”
“可以有吊灯吗?”
“布莱克家的房子,吊灯比马尔福家的还要豪华。”雷古勒斯在心里补充,当然是在把灰擦干净的情况下。
奥罗拉转过头,用一种赢大了的表情对自己的哥哥宣布:“达达宝贝,我要两层。”
达比赫:“……没关系,家里人少,你高兴就好。”
搬家定在八月的第一个周末。
雷古勒斯的收纳咒已经练到炉火纯青——当年搬进这栋房子的时候他还练了半个月,如今魔杖随手一挥,一屋子东西就走得干干净净。
曦滢在厨房的门框边上站了很久,其实时间过得挺快的。
那块门框上有一排蜡笔画的线。
最底下那道歪歪扭扭的横线是四岁,往上密密麻麻排着,每一道旁边都标着日期;最新那道是上个月量完的。
达比赫站在自己房间的门口,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奥罗拉把窗台上那盆养了三年的小天竺葵抱走了。
“走了。”达比赫说。
他先一步下楼去了。
曦滢举起相机。
这栋房子要空下来了。
总得有人替它记着,这里长过两个十一岁的小孩。
格里莫广场的夏天,比这座城市里任何一个地方都要安静。
十二号的门还是那扇黑门,铜蛇形的门环却擦得能照出人影——克利切报复性的打扫,大概连门环都没有放过。
雷古勒斯掏出钥匙的时候,达比赫先长长吸了一口气。
门开了。
然后大家都愣住了。
门厅是亮的
不是画像底下那种灯火通明,烛火摇曳的亮光,而是是真正的、属于夏天的那种明媚。
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全部拉到了窗的两侧,用铜钩系成整齐的穗子挂着,阳光一路铺到楼梯口的第三级台阶上。
据说克利切洗那些玻璃花掉了他半个星期的睡眠。
地板打过蜡,踩上去泛一层很轻的光。
空气里是柠檬和蜂蜡的味道,不再是那股旧木头的霉气。
达比赫第一个注意到的,还是墙。
那一排钩子还在,但钩子上面挂着的东西不见了。
每一只钩子上,都挂了一小束晒干的野花。
奥罗拉仰头看了很久:“克利切?”
小精灵从后面的楼梯口探出半个脑袋,两只手绞着围裙边。
“克利切把它们埋了。”他的声音很小,“埋在后院的花坛下面了。克利切给它们种了花。”
克利切看过育儿节目了,小朋友应该在阳光健康的环境长大!
而从前的布莱克老宅就是不健康的!
谁能想到,克利切曾经的理想,是跟自己的妈妈一样,脑袋被砍下来挂在走廊上呢。
雷古勒斯沉默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做得对。”
克利切的耳朵瞬间红透了,它“啪”的一声消失在楼梯尽头。
达比赫在门边的墙上找到了一个白色的方块。
他按了下去。
门厅骤然大亮。
头顶那盏水晶吊灯“哗”地流泻出雪白的、纹丝不动的光。
二楼某幅画像尖叫起来:“麻瓜的脏东西!我说过不许动我的房子!”
雷古勒斯抬头:“这是我的房子,我是布莱克的主人。”
“你祖父要是看见这场面,能再死一次!”
“他确实已经死了。”
画像气到卡带。
电话是在这个时候响起来的。
为了让所有人都能习惯,他在家里通了电,又拉了电话线。
画像们骂得更响了。
达比赫接起了电话。
他非常冷静地“喂”了一声,然后被听筒里传出来的声音淹没了——那是莉莉姨妈,她只是想确认孩子们到了没有。
墙上一位老祖宗发出绝望的哀鸣:“布莱克家完了。”
雷古勒斯挑眉:“事实正相反。”
沃尔布加的画像挂在楼梯口。
她一眼看见曦滢,张嘴就骂。骂到一半,雷古勒斯抬手拉了一下画框边上的一根小铜链。
一幅紫红色的天鹅绒帘子“唰”地落下来,把她连人带骂声,一起盖住了。
世界安静了。
奥罗拉目瞪口呆:“……还能这样?”
帘子后面传来非常模糊、但坚持不懈的骂声。
雷古勒斯面不改色:“隔音也是顺便做的。”
曦滢亲切地拍了拍画像的框子:“妈,我们回来了。”
帘子里的骂声拔高了八个度。
雷古勒斯换卧室了。
毕竟少年时住的套房,略有些不满足夫妻的需求了。
主要是他也不想跟西里斯比邻而居,大脚板的狗耳朵灵得很,让西里斯免于了被迫听壁脚的尴尬——瞧他多贴心。
但他拿走了自己曾经的小木牌。
当着西里斯的面,他拿颜料又改动了一下。
“未经本人明示允许,禁止入内。雷古勒斯·阿克图勒斯·伊万斯·布莱克&佩图尼亚·艾尔柯·伊万斯·布莱克”。
雷古勒斯得意的冲曦滢笑笑,他们从前约定的,有朝一日回到魔法界,曦滢心甘情愿在自己的姓氏后面,赘上布莱克家的姓氏。
西里斯一边熟练的吃着弟弟两口子撒的狗粮——他日常左吃一口詹姆莉莉的狗粮,右吃一口雷尔和佩妮的狗粮,早就习惯了,一边十分无语,他小的时候的确很喜欢溜进雷古勒斯的房间找他玩,雷古勒斯不胜其烦才挂了这个挡不住他的牌子。
但是他长大了,单身弟弟的门能随便进,已婚夫妇的房间,他才不会踏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