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接过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比平时低沉许多。
“林墨，你看到龙腾的公告了？”
“看到了。”
“斗鲨这边刚刚收到龙腾的整体推广方案。”苏振东说，“他们开出的条件很高，平台首页、全站推送、主播资源，几乎全部打包。说实话，我很难完全拒绝。”
林墨走到窗边。
夜色中的城市还没有睡，远处高架上的车灯连成一线，像一条缓慢移动的河。
“你想问什么？”
“我想问你有没有把握。”苏振东没有绕弯子，“如果两边同一天上线，平台必须做流量调度。龙腾的预算是实打实的，他们甚至愿意承担部分推广成本。你这边如果没有足够把握，我可以提前给你争取一个更好的时间段。”
“不用。”
“你先别急着回答。”苏振东的声音沉了下来，“我不是劝你认输，也不是替龙腾说话。斗鲨是平台，必须考虑主播、广告和用户体验。你们的预约数据很漂亮，可预约和上线留存不是一回事。真到了当天，服务器、客服、内容审核，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外界都会把责任算在你们头上。”
林墨说：“我知道。”
“那你还不改档？”
“不改。”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你确定？”
“官网倒计时已经进入最后阶段。”林墨看着玻璃上的倒影，“现在改档，所有人都会认为我们在躲。”
“可这不是躲不躲的问题，是商业竞争。”
“商业竞争就更不能改。”林墨说，“如果对方只要宣布同日公测，我们就让出时间，那以后他们只需要不断宣布新作，我们就只能跟着他们排期。”
苏振东沉默下来。
“你准备怎么应对主播分流？”
“主播愿意去哪边，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林墨说，“我们不买人，也不逼他们表态。斗鲨按照正常规则安排推荐。”
“你知道龙腾会怎么说。”
“知道。”
“他们会说你自信过头。”
“那就让他们说。”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
“行。”苏振东说，“我不给你特殊资源，但也不会让平台规则被龙腾买走。首页推荐按内容质量和用户反馈走，主播合同也由他们自己决定。”
“谢谢。”
“别急着谢。”苏振东顿了顿，“你要是顶不住，我会第一时间安排备用时段。但我希望那是你主动决定，而不是被平台推着走。”
林墨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倒计时。
“不会有备用时段。”
苏振东没有再劝，只说了一句：“那你自己小心。”
电话挂断。
苏小雨站在旁边，问道：“斗鲨那边会保留正常推荐？”
“会。”林墨说，“但龙腾开出的价格太高，肯定会有主播动摇。”
“已经有人发消息问我们，能不能匹配报价。”苏小雨将名单调出来，“目前有十七位主播明确表示，除非我们给出同等推广费用，否则上线当天可能会优先试玩龙腾。”
张伟忍不住说道：“他们之前不是天天研究我们的视频吗？”
“研究和接广告是两回事。”苏小雨语气平静，“他们要养团队、付房租、交平台分成，不可能只靠兴趣做选择。”
顾北补充道：“而且龙腾给的合同没有要求主播夸赞，只要求首日直播时间和内容比例。从表面上看，条款并不苛刻。”
“越是看起来合理，越容易让人接受。”林墨说。
苏小雨问：“那我们要不要给主播一份正式说明？至少让他们知道上线版本的内容量。”
“不需要。”
“可如果他们只听到龙腾的福利宣传，可能会误判。”
“误判也是他们的选择。”林墨看着那份报价名单，“我们现在最不该做的，就是把上线变成一场临时竞价。”
苏小雨看了他片刻，点开官网后台。
倒计时页面仍旧稳定运行。
距离正式上线，还有两天二十三小时四十七分钟。
数字每秒跳动一次。
“那官网倒计时继续？”她问。
“继续。”
“服务器防护方案呢？”
“按陈默的方案执行。”
“龙腾的主播推广，我们不回应？”
“正常更新内容，不回应他们。”
顾北抬眼：“包括他们在海外发布的那批暗示性宣传？”
“只处理虚构事实。”林墨说，“撞档是商业选择，不能因为对方挑衅就把它包装成侵权。顾北，你继续追踪境外公司。如果能把流量试探和龙腾的推广合同串起来，再处理。”
“明白。”
林墨转身回到监测屏前。
屏幕上，正常玩家的预约请求正在稳定增长。另一边，异常请求已经暂时停止。两个曲线像是各自朝着不同方向延伸，互不相交，却都在同一个夜晚里缓慢上升。
凌晨两点半，苏小雨收到一条新消息。
她看完后，将手机递给林墨。
“龙腾又加码了。”
“多少？”
“他们给斗鲨头部主播的统一报价提升到五百万，另外增加了首日热搜和短视频剪辑预算。合作要求也改了，不再限定必须试玩六小时，而是要求至少三次主动提及两款游戏同日公测。”
张伟低声骂了一句。
“这是不惜成本了。”
顾北看着消息内容，冷冷说道：“他们不是在推广自己的游戏，是在购买对我们上线当天的解释权。”
苏小雨抬头。
“什么意思？”
“如果当天《原神》服务器出现哪怕十分钟拥堵，龙腾的主播就会立即把话题引向‘同日公测造成压力’。如果我们的主播数量不够，外界会认为玩家都去龙腾了。如果我们主动回应，又会落入双方对比的框架。”
顾北说完，看向林墨。
“他们想让所有人都围绕他们设计好的问题讨论。”
林墨没有回答。
他打开官网首页。
七国神像的附页仍然停在那里，灰白雾气缓慢流动。老周的直播已经结束，但相关截图正在各个平台疯狂传播。
预约数字继续攀升。
服务器节点全部完成健康检查。
异常请求仍未恢复。
表面上一切都在向上线前的平稳状态靠拢。
可林墨知道，越是平静，越说明对方还没有真正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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