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平台都在催。”
“他们想问攀爬系统、地图边界和体力限制。技术媒体还列了二十多个问题，包括碰撞生成方式、地形加载精度和角色动作匹配。”
林墨翻了两页。
其中大部分问题都写得非常直接。
是不是所有山都能爬。
攀爬是否受体力限制。
能不能在岩壁上战斗。
下雨会不会滑落。
山顶是否有探索奖励。
角色能否从任意高度跳下。
“删掉具体规则。”林墨说道。
苏小雨看着他。
“全删？”
“只谈设计理念。”
“玩家最想知道的就是规则。”
“规则让他们进游戏后自己试。”
苏小雨拉开椅子坐下。
“完全不回答，媒体可能会认为我们在回避。”
“可以回答为什么做攀爬。”
“怎么回答？”
“因为山在那里。”
苏小雨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林墨继续说道：“开放世界不是把地图做大。”
“如果玩家看见一座山，第一反应是寻找策划规定的入口，那座山仍然只是布景。”
“我们要让他看见山时，先想到能不能上去。”
“至于从哪上，能爬多高，要付出什么代价，那是游玩的一部分，不是发布会答案。”
苏小雨在提纲上划掉技术参数一栏。
“访谈时长十五分钟，只谈理念会不会太空？”
“放一段开发画面。”
“还是攀爬？”
“角色在山腰停下，看远处的城。”
“要露界面吗？”
“不露。”
“体力机制也不露？”
“不露。”
苏小雨抬眼看他。
“论坛已经猜到了。”
“猜到和确认，是两回事。”
“你准备让他们继续争？”
“他们愿意争，就说明这条信息还有价值。”
苏小雨点了点头，把改好的提纲合上。
走到门口时，她又停了下来。
“柳知夏让我问，正式名字最晚什么时候公布？”
林墨看向屏幕上仍在增长的讨论数字。
“等玩家不满足于叫她爬山妹的时候。”
下午三点，游戏科学对外确认将安排一场开发者访谈。
公告只有三行。
不公布玩法数值。
不回答剧情内容。
只谈一个问题。
“我们为什么不想让山挡住玩家。”
这条公告发布后，论坛的讨论量再次上升。
而在马总的会议室里，十五秒攀爬视频已经循环播放了二十多遍。
上午还没离开的技术骨干，此刻又多了十几个人。
角色动画、物理系统、关卡设计、地图工具、资源管理、质量测试，几乎所有核心部门都被叫了过来。
最初的气氛并不紧张。
有人甚至觉得游戏科学是在故意制造噱头。
“攀爬有什么难的？”
“给角色加一套贴墙动作，再做几个射线检测就行。”
“我们以前的项目也做过攀爬。”
“那是固定墙面。”
“固定墙面也是攀爬。”
“对外宣传谁看得出来？”
几个人笑了起来。
马总没有阻止，只让人把视频停在少女抓住第二处岩缝的画面。
“谁来复现？”
会议室里的笑声小了一些。
角色动画负责人先开口。
“单独复现这十五秒，不难。”
“多久？”
“两周。”
“我不要视频。”马总说道，“我要玩家控制。”
负责人沉默一下。
“指定这面山壁？”
“整张地图。”
没人再笑。
物理系统主管起身走到屏幕前，用电子笔圈出少女右手的位置。
“如果是整张地图，首先要判断表面是否可抓取。”
他又圈出脚底。
“其次要实时寻找支点。”
“角色不能只是贴在墙上移动。遇到凸起，身体要向外偏；遇到凹陷，手臂伸展角度要变化。不同体型的角色，还不能共用完全相同的落点。”
地图工具负责人接着说道：“山体也得改。”
“现在我们的山是用来看的。背面、顶部和玩家不可能抵达的位置，精度都很低。”
“如果开放攀爬，每个表面都要检查。”
“所有山腰平台都可能成为落脚点，所有顶部都可能成为玩家最终抵达的位置。”
关卡设计总监指向视频里的岔路。
“道路价值也会改变。”
“过去我们通过道路控制玩家移动，在路上安排敌人、宝箱、剧情和景观。玩家只能沿路走，所以体验顺序可控。”
“自由攀爬之后，他们可以从山后绕过去。”
“可以从屋顶进入据点。”
“可以先爬到高处观察，再选择完全不同的进攻路线。”
有人低声道：“限制任务区域的攀爬不就行了？”
总监看向他。
“怎么限制？”
“加空气墙。”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屏幕上，少女正越过那条本应引导她绕行的山路。
空气墙三个字，在这段画面面前显得有些可笑。
那人也意识到了问题，没有再说。
服务器架构负责人翻开早上的评估报告。
“地图加载逻辑也会受影响。”
“按照道路设计，我们可以预判玩家接下来会进入哪个区域，提前加载相应资源。”
“但如果玩家爬上山顶，他能同时看到多少地方？”
地图工具负责人调出蒙德西侧高峰的模拟视野。
从山顶向外看，城邦、湖泊、树林、道路与远处废墟几乎同时进入视野。
“至少五个区域。”
“如果玩家从这里滑翔呢？”
“加载方向随时会变。”
“那就增加预加载范围。”
“内存压力会翻倍。”
“降低远景精度。”
“发布会的远景你们都看过。降低到什么程度，玩家才不会一眼看出来？”
争论声逐渐消失。
表格上的问题却越来越多。
攀爬并不是给角色增加一个向上的动作。
它意味着玩家能够脱离道路。
意味着山顶、屋檐、城墙和悬崖都要从背景变成空间。
意味着原本只需要从一个方向观察的建筑，必须补全所有角度。
意味着藏在山后的低精度模型、没有碰撞的装饰、依赖路径触发的任务，全都可能被玩家用一种设计者没有预料的方式撞见。
质量测试负责人看着不断增加的条目，脸色最难看。
“测试量至少增加十倍。”
“十倍？”有人问。
“这是保守数字。”
他指着官网地图。
“道路是有限的，山体表面不是。”
“玩家从哪个角度起跳，抓到哪块岩石，中途是否松手，落下后会不会进入水域，体力耗尽时旁边有没有平台，这些组合几乎无法穷举。”
“只要漏掉一个夹角，就可能卡进山里。”
“只要顶部落点判断出错，角色就可能站进石头。”
“还有不同角色的身高、动作幅度、移动速度，全都要重新测试。”
会议从下午一直开到天色发暗。
早上那份评估报告被放在桌角，旁边又多了一叠新的记录。
最开始说“加一套贴墙动作就行”的人，已经很久没有开口。
屏幕上，十五秒视频再次回到开头。
少女跑过草坡。
经过岔路。
没有转弯。
她抬手抓住岩缝，身体离开地面。
一名始终站在后排的程序员忽然走上前。
他拿起电子笔，在原先的地图加载流程上划掉了那条代表道路的预测线。
接着，他从山脚向山顶、从城墙向屋檐、从悬崖向湖心岛，画出一条条完全不受道路约束的路线。
线越画越多，最终几乎覆盖整张地图。
马总看着他。
“你想说什么？”
程序员放下电子笔，盯着那张已经被路线填满的地图。
“这不是动作系统。”
他的手指还停在少女攀上岩壁的位置。
“是整个地图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