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之上,夜风微凉,月光洒在两道同样身着茅山道袍的身影上,一立一静,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顾佳耀怔怔地看着眼前之人,心头翻起惊涛骇浪。眼前这人,眉目清朗,气质沉稳,正是他在茅山之上,一同修行多年的三师兄——林清玄。
茅山弟子众多,林清玄天资卓绝,修行刻苦,道法精湛,一向是师门同辈中的佼佼者,更是深得九叔器重。自数年前林清玄奉师命下山,游历四方,追查幽渊余孽踪迹,两人便再未相见,音讯全无。
他万万没有想到,会在乱象丛生的江州城,与师兄重逢。
“师兄,真的是你!”顾佳耀快步上前,语气难掩激动,“你怎么会在这里?这些年,你都去了何处?”
林清玄看着他,眼中带着几分欣慰,又有几分凝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佳耀,数年不见,你的道法精进不少,方才在楼下,你镇杀阴魂的手法,沉稳利落,没有丢咱们茅山的脸。”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江州城漆黑的夜空,语气沉了下来:“我为何在此,说来话长。这些年,我一直循着幽渊余孽的踪迹,辗转大江南北,而这一切的线头,最终都牵到了江州城。”
顾佳耀心头一紧:“师兄的意思是,江州城的阴雾、鬼市、地底凶煞,全都是幽渊余孽在背后操控?”
“不错。”林清玄点头,语气肯定,“而且,这背后的手笔,远比你我想象的更大。你以为那缕残邪,只是普通的魔道邪祟?它根本不是野鬼,而是幽渊座下,专门用来引动阴脉、饲养凶煞的引邪使。”
顾佳耀瞳孔一缩。
引邪使!
这个名号,他在茅山典籍中见过记载,乃是幽渊魔域中,地位不低的魔卒,身负诡异魔功,擅长引动地底阴脉,汇聚怨气,饲养凶煞魔物,每一个出现,都会带来一场腥风血雨。
“难怪那邪祟如此诡秘,还能遁入地底阴脉,原来竟是幽渊的引邪使。”顾佳耀恍然大悟,随即又皱起眉头,“可幽渊远在魔域边陲,为何要费尽心力,在江州城布下如此大局?江州虽大,却也不是什么龙脉重地,不值得他们这般大费周章。”
林清玄闻言,轻轻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你错了,江州看似普通,实则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
他抬手一指,指尖凝起一丝微弱的茅山阳气,指向江州城地底方向:“江州城下,埋藏着一条上古阴脉,这条阴脉,连通着三界缝隙,乃是当年茅山先祖,联手正道修士,亲手封印的幽渊裂隙之一。”
“幽渊裂隙?”顾佳耀浑身一震。
他终于明白过来。
什么小镇阴魂,什么江州鬼市,全都是幌子。幽渊的真正目的,根本不是吸食生人阳气,而是要借助引邪使,搅动上古阴脉,消磨当年先祖留下的封印,想要重新打开裂隙,让魔域大军,从江州城破界而出!
“先祖封印历经千年,早已 weakened,这些年幽渊屡次试探,江州便是其中一个突破口。”林清玄声音低沉,“我追查半年,亲眼看到引邪使在地底阴脉中活动,一点点腐蚀封印,鬼市的出现,就是为了掩盖它们的动作,用满城阴气,掩护魔功运转。”
顾佳耀心头冰凉。
他之前还以为,自己破了鬼市,斩了凶煞,算是遏制了一场危机,现在才知道,他不过是打碎了对方的一层外壳,真正的灭顶之灾,还藏在地底之下。
一旦封印破碎,幽渊魔军涌出,江州城数十万百姓,瞬间便会化为血土,整个江南地界,都将沦为人间炼狱。
“那师兄,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顾佳耀收敛心神,神色严肃,“引邪使还在地底,封印随时可能被破,必须尽快将其铲除,加固封印。”
林清玄点头:“我正是为此而来。不过那引邪使极为狡猾,擅长遁地隐匿,且地底阴脉之中,必定还有其他魔卒把守,单凭你我二人,想要深入地底,难度极大。而且……”
他话锋一转,目光看向顾佳耀,带着几分审视:“佳耀,你体内的阴阳之气,似乎有些异样。方才你运转阳气,我察觉到一股极浓的魔气,与你自身的茅山阳气交织在一起,这是怎么回事?”
顾佳耀心头一沉。
他体内融合魔气,修成阴阳道体的事,一直是他最大的隐秘,连九叔都未曾完全道明,没想到刚一见面,就被师兄察觉。
他沉默片刻,没有隐瞒,低声道:“师兄,此事说来话长。我下山之后,遭遇幽渊魔将偷袭,险些身死,机缘巧合之下,融合了一丝魔气,修成了阴阳道体,既能用茅山阳气,也能掌控魔气,正邪同修。”
林清玄闻言,脸色骤然一变,后退一步,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甚至带着一丝戒备:“你说什么?正邪同修,融合魔气?佳耀,你可知你在做什么!茅山祖训,严禁沾染魔道气息,你这般行事,与魔何异!”
“师兄,我没有入魔!”顾佳耀连忙解释,“我只是借用魔气之力,以阳制魔,以魔辅阳,本心依旧向道,从未害过一人,所做之事,皆是斩妖除魔!”
“哼,口舌之辩。”林清玄面色冷了下来,周身阳气隐隐涌动,“魔气之毒,侵骨蚀魂,一旦沾染,迟早会被吞噬心智,沦为魔道傀儡。当年多少天赋异禀的修士,都是因此坠入魔道,你以为你能例外?”
顾佳耀看着师兄眼中的戒备与失望,心头一阵苦涩。
他知道,正邪不两立,乃是茅山千年铁律,林清玄恪守祖训,无法接受他这般离经叛道的做法,也是情理之中。
“师兄,我知你难以相信。”顾佳耀目光坚定,“但眼下江州危机在即,引邪使在地底蠢蠢欲动,封印危在旦夕,你我同门,不该在此争执。等解决了江州之危,我任凭师门处置,绝无二话。”
林清玄盯着他,眼神变幻不定,心中怒火、疑虑、担忧交织。他与顾佳耀同门多年,深知其本性正直,绝非大奸大恶之辈,可融合魔气一事,太过逆天,由不得他不警惕。
沉默良久,林清玄终于缓缓收敛周身气息,冷哼一声:“好,我便信你这一次。眼下江州之事为重,我暂且不与你计较。但你记住,若有一日,你被魔气操控,危害苍生,我林清玄,第一个不会放过你!”
“多谢师兄。”顾佳耀松了口气。
“不必多言。”林清玄摆手,转身望向城西地底方向,夜色中,隐约有一丝黑气冲天而起,“引邪使已经察觉到我们的存在,开始加速腐蚀封印了。我们没有时间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古图,展开在顾佳耀面前。图上标注着江州城的地形,以及地底阴脉的走向,一条漆黑的纹路,从西城鬼市之下,延伸至城中心,最终汇聚在一个标记着“封印眼”的位置。
“这是我耗费半月,探查绘制的阴脉地形图。”林清玄指着图纸,“封印核心,就在江州城中心,昔日的镇魔井之下。引邪使此刻,必定就在那里。我们必须在子夜之前,赶到镇魔井,阻止它破封!”
顾佳耀看向图纸,眼神凝重。
镇魔井,他今日在城中闲逛时曾见过,乃是一口废弃千年的古井,被石块封住,位于一处偏僻的古庙之中,看似普通,竟是上古封印的核心。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
顾佳耀拿起床头的桃木剑,林清玄也拔出背后的长剑,剑身泛着凛冽的茅山阳气。两道身影,一青一素,从天台纵身跃下,如同两道惊鸿,朝着江州城中心,疾驰而去。
夜色更深,阴风四起。
江州城下,上古封印微微震颤,发出细微的嗡鸣。
那缕漆黑如墨的引邪使,盘踞在封印核心之上,不断喷出魔气,腐蚀着斑驳的符文。它感受到两道强大的阳气逼近,非但不惧,反而发出一声尖锐的狞笑。
“茅山小鬼,来得正好……”
“今日,便让你们,成为解开封印的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