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里,肃州卫,嘉峪关游击将军府。
通贝里戎衣鞓带,按刀伫立后院厢廊下。
东边车马道响起脚步声,玄色披风飘飘荡荡,罗妖女玉面霜寒、脚步匆匆进了月亮门。
张昊听到外面动静,扭头瞅一眼窗外,搁下茶盏,踱步出了房门。
“早上出去还好好的,谁惹你了?”
跟着他从书房出来的钟金万福道声姐姐,识趣离开,转廊回了西厢自己房间。
罗妖女冷眸斜睨那个小贱人的婀娜腰肢,粉脸上的霜寒愈发浓重了。
张昊暗叹,挥退小贝,进屋接过丢来的披风,搭在椅靠上。
“瞧你那样儿,我找她有正事。”
“正事?我看你是色迷心窍,干嘛要把部曲还给他?”
罗妖女凑他身上嗅嗅,还好,没有那个小贱人的胭脂味道。
“她的人和义兴盛回回商勾勾搭搭,别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此事她和我说了,义兴盛的伙计常年口里口外跑,她想打听一下家中消息······”
“还说没被她迷惑?!”
罗妖女立眉竖眼,咄咄逼人,她个头有些低,只能仰着脸,凶巴巴像个母老虎。
“夫人息怒。”
女人吃起醋来毫无理性,张昊无心解释,陪笑道:
“跟你说过多少回了,局势明朗就让她滚蛋,怎么就不信我呢?急匆匆的,出啥事了?”
“气死我了!速尔巴克就住在这里,昨晚咱们前脚住进来,他后脚溜掉了。”
罗妖女拍案入座,银牙咬得咯咯吱吱。
“一群废物!”
废物自然是罗教的爪牙,罗妖女火气这么大,估计那些妖人栽在速老丝儿手里了。
嘉峪关是明长城最西端关口,素称河西咽喉,戍关游击将军府,也就是军分区司令部,乃处理军政、海关检查、联系西域的枢纽机关。
战争期间,贡使断绝,衙署门可罗雀,他昨晚入住这个两院三厅的四合院,蒋游击一家随即搬去文昌阁,速老丝儿应该是一块儿走的。
“惊动官府没?”
罗妖女的凤目中杀气四溢。
“这个狗贼太奸诈,让人去捕厅举报飞豹子他们是奸细。”
还真是废物,张昊眸中现出思索之色。
速尔巴克可以说是西征军头号大敌,竟然先后住在镇守肃州兵备副使陈府、镇戍嘉峪关游击将军蒋府,我大明的官僚系统,真的烂透了。
“赶大营的商民络绎不绝,速尔巴克想要逃离嘉峪关,真的不难,其实这种人抓了也没用,撬不开他的嘴巴。”
罗妖女深感窝囊憋屈,恶狠狠道:
“狗贼最好不要落到我手里!”
“老爷,总督行辕将人送来了。”
通贝里在外面禀道。
“前面有客人等着,随后再说。”
罗妖女起身给他整理巾服,张昊环住她腰肢亲一口,笑道:
“气坏了身子不值当,青裳呢?”
“飞豹子他们被带去捕厅,我让她去找蒋游击了,气得我手脚这会儿还在发麻。”
罗妖女怨气满腹,看到他眼角生出的血丝,心里登时一软,从西宁过来这一路就没见他闲着,昨夜到肃州,睡了一个时辰就爬起来,叫她如何不怜惜,摸摸他脸蛋,柔声道:
“瘦了不少,宝音买菜快回来了,中午给你做红烧肉。”
候在前衙偏厅的孙老道见正主过来,道出寻陆长庚不遇,又把鸭儿看、瓦剌和吐鲁番残兵败将汇合凹石峡之事说了。
张昊有些吃惊,战争没发动之前,勘测局无法进入西域绘图,但他有义务教育地理知识,天山不是摆设,瓦剌兵为何会出现在凹石峡?
“道长如何确定他们是瓦剌鞑子?”
孙老道放下茶盏说:
“鞑子军中,身披甲胄者,只有贵族、统领、旗手,以及其他重要人物,在外人眼中,无论是那部军兵,穿的都是杂服,很难截然分辨。
贫道生长于边地,不会看差,喀什、和田、阿克苏三路大军,都是新月旗,军官多是圆头巾宽长袍,瓦剌是三脚白马尾旄纛、日月黑旗。
鞑子出征用血祭旗,他们民夫不多,不愿浪费,贫道逃出大营折返,见到三个鸭儿看都督和一个瓦剌万户长用马奶主祭,总共十二面旗。
一条系在牛腿骨上,七个系在旗杆上,一条由瓦剌万户踏着,另外几条由马黑麻、海答尔、巴尔斯踏着,那些将官们朝旗子泼马奶子······”
“陈文操他们没事吧?”
“鞑子贪财,泼天的买卖送上门,能有啥事?”
张昊嘿然不语,一时间思绪纷纭。
鞑靼肇基朔方,盛德在水,那就是尚黑,瓦剌也有一统欧亚草原之志,自然用黑旗。
至于形制和颜色统一的军服,需要充足的国力和完善的后勤,西域诸汗国都做不到。
诸汗国虽杂胡万千,统治者全是黄金家族后裔,都督也好、万户长也罢,无一例外。
受经济条件所限,他们只能用旗帜区别敌我、指挥作战,可汗九脚旄纛,贵族三脚。
此外还采用其它杂色旗帜,常绘日、月、火、王座,以及鱼、鸟、马刺等象形图案。
钟金说瓦剌不称汗国,而是部落联盟,绰罗斯、和硕特、土尔扈特、辉特四部最强。
瓦剌又叫四卫拉特,极端排斥草帽教,鸭儿看相反,历任可汗登位,都会遣使朝圣。
也就是前往中东圣地,求教主赠予称号,以及旗帜鼓角,曾经的四大汗国都这么做。
看似脑残之举,实是出于现实的政治考量,说白就是王权弱鸡,只能叠神权buff。
战争就是拼国力,西域废柴联盟不可怕,他担心的是战事拖延,中亚绿人国掺和进来。
万一多国联军来个绿色圣战,把他的尸体拿去传阅绿色世界,脑壳制成酒杯就搞笑了。
这个可能性还不小,中亚斯坦的统治者,都是根黑苗绿的鞑子,岂会坐视他收复西域?
因此,必须南北二疆齐动手,速战速决,堵住西域和中亚勾连的交通要道!
军情如火,容不得他犹豫,让小贝安置孙老道,出房门又转身,他还有个疑问。
“道长,不说你这神行太保的脚力,数万大军被你当做空气,别告诉我又是经诰之力,我不是怀疑道长给的消息,而是生气,你法力无边,干嘛不降下天雷,劈死那几个鞑子王爷呢?”
孙老道无语,趁机讨价还价:
“鲁凉拜师的事?”
“道长不辞辛苦送回情报,足见爱国情操,鲁凉的事不值一提。”
张昊大度的摆手。
孙老道终于松口气,捋着胡子解释道:
“和於阴阳,调於四时,积精蓄神,淳德全道,便能视听八达之外,游行天地之间。
不过贫道并无左右雷霆之能,只是修习一些微末之术,江湖送了一个匪号叫草上飞。”
泥马、这很科学!
后世宗教蓝皮书已经给道术正名了,不是巫术迷信,你降下一个雷霆会死咩?
看来神乎其神的雷法是扯淡,张昊掉头就走,一只草泥马在他腹中猛呸口水。
邓去疾告诉他,祖传也有雷法,全称道家太乙玄门五度鸣雷闪忽电光绝手,简称五雷闪电手,修习要趁雷雨天气接引雷电,能把他笑死。
不过孙老道草上飞不是吹牛,修道获得轻安,因势利导,飞腾术自会上身,现有的数理化无法解释,科学在发展嘛,早晚会打破次元壁。
路过厨院,卜鹿罕和一个刘海覆额,头上扎俩豆包髻的小女孩在井边洗菜。
旁边汲水的宝音见他笑容满面,扬手笑道:
“夫君这么开心?”
“忽然想起一个笑话。”
“说来听听呗。”
“不行,说出来就不好笑了。”
张昊记得老朱称帝时,也对成仙做佛感兴趣,很想开开眼,结果招来的圣僧高道纷纷找借口,总之就是战乱连年,祖宗的真诀失传矣。
说到底,皇权神权相互利用罢了,牛马韭菜离不开粽饺迷信和偶像崇拜,妖魔鬼怪、仙佛圣神,都不能少,君权神授,否则江山不稳。
钟金斩获、宝音切菜、罗妖女围着锅台忙乎,厨房地方太小,他被赶了出来。
书房窗前放着一张长条漆木书桌,案角黑漆剥落,笔墨纸砚一应俱全,张昊入座,镇纸下压着一叠信笺,肯定是罗妖女拆阅的。
卜鹿罕带着小女孩跟进书房,收拾桌上茶盏,重新沏茶。
小女孩叫彩鸾,是张昊老熟人,张守真出关前,把这个累赘留在了蒋家,因为蒋游击叔父是定西侯,与天师张家有姻亲关系。
“老爷,我听小姐说只要上学,女子也能做官,真的假的?”
“想做官不难,我和你家小姐谈过,只要四卫拉特愿降,将来治理离不开你们。”
张昊转身指指榻上的包裹。
卜鹿罕取包裹给他,暗暗撇嘴,小姐说这人坏滴很,四卫拉特傻了才会投降。
张昊从行囊里扒出一个小本本,包裹递给小豆包彩鸾,翻看备忘录。
他是正经人来着,从不写日记,可是地球村务太多,一些重要的事,需要做个备忘。
路过甘州时候,巡抚王正声给他做了工作汇报,提到一件公务,引起了他的关注,即如何处理滞留关内的西域贡使问题。
朝廷设哈密卫,并令“凡西域入贡,勘合文书悉经哈密译上”,也就是说,西域贡使招待所在哈密,七卫沦陷,西夷馆迁往关内。
甘肃巡抚王正声作为陕西行都司最高负责人,也是直接与西域政权展开交涉、处理民族事务的官员,提出的贡使问题有以下几点:
一,今春开关纳贡,人数超过限定,例当起送五十人,存留二百,阻回五百有奇,这些被阻贡使哀求入关,宁愿只要官府一半给赏。
二,其中哈密贡使共九十三人,马七十八匹,并无夹带,按旧例分批进入内地。
三,诸夷贡马,每部按例二百四十五匹,今已验收一千零八十六匹,分配给卫所军驿,若阻止那五百多贡使,就要退还人家贡马。
四,贡献的方物早已验收,甘肃按例开市,打下来的夷货如今都在买卖城发卖。
五,贡使团每人廪给五十,口粮二百,诸般支出如例,留下那五百多人,也发了口粮。
六,大战爆发前后,各部贡使已审问数回,不合理法等事多有,人货全部扣押。
七,西番诸部使团主事告称,归途恐瓦剌等虏贼趁火打劫,愿意等待战后,伙同出关。
八,······。
言而总之,战争爆发前后,王巡抚对入关贡使事宜高度重视,查出一些走私违法事件,目前来看,西番使团还算听话。
朝廷对西域贡使人数有严格规定,根据亲疏远近,或三年一贡、或五年一贡、或几十人、或数百人不等,不过这是上面的政策。
地方主要看贿赂,以及诸夷货物贵贱,譬如玉石马匹,特事特办,热烈欢迎,如此一来,贡使定会超过朝廷规定的数目和期限。
滥放贡使借口很好找,比如皇家需要玉石、军队需要战马,且华夏之于外夷,如天地之于万物,父母之于儿女,当以仁为本嘛。
没错,就是仁义,否则何必给贡使发口粮?如果拒绝向慕天朝滴番夷,导致圣恩不沾于穷荒,怨望生于异域,损我皇明威信矣。
不过贡使进京人数卡得很严,还按朝廷的规定,使团人员大多滞留青甘,就地开展边境交易,尔后与入京返程的贡使一同出关。
贡使制度早就被官员玩坏了,洋老爷与当地居民杂处期间,往往作奸犯科,屁事没有,与后世在亚洲各国胡搞的老白男没区别。
也就是说,截至目前,甘肃、西海等地区,不但有今年放进来的数百西域使者,还有去年前年大前年滞留者,足有数千人之多。
王正声在改土归流的同时,下令清勾番使,带去甘州安置,处理方式还是以安抚为主。
随后王崇古过去,下令三边巡抚、总兵、巡按、兵备道等官严防奸细,清查户口、夷馆、驿站,极大降低了滞留贡使带来的隐患。
但也仅此而已,奸细根本防不住,速老丝儿堂而皇之住在兵备和游击府衙,就是明证,西北地区早就被域外诸势力渗透成筛子了。
原以为一切都在拿捏之中,奈何罗妖女关键时候掉链子,放跑了关键人物速老丝儿。
速老丝儿想干啥不言而喻,遍地草帽教杂胡,里应外合,甘肃翻覆,西征大军危矣。
“夫君,吃饭了。”
罗妖女带着一身葱花味儿进来,见他愁上眉头,颇有些过意不去,安慰道:
“不说马家军,关内外十多万将士,你就省省心吧。”
她不宽慰还好,张昊闻言愈发郁闷。
十多万将士散处各卫,敌暗我明,漏洞百出,不行,决不能被动防守!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浮云,速老丝儿最大的倚仗就是瓦剌、鸭儿看,干翻他们,速老丝儿蹦跶再高也是徒劳。
“来来来,小豆包,好吃就多吃点。”
那盘红烧肉放在八仙桌正中,彩鸾够不着,夹菜时候老是盯着肉肉移不开眼,张昊把她面前那盘青菜端起来,将红烧肉挪过去。
“跟着你家小姐吃苦受罪,看把你馋成啥了。”
“人家叫彩鸾好不好,我家小姐待我可好了。”
彩鸾一边反驳,一边去夹红烧肉,入口香喷喷,埋头扒拉米饭,再也顾不上其余。
宝音斜一眼身边的钟金,大有深意道:
“夫君和张真人很熟么?兵戈四起,你说她来这边作甚?”
张昊的余光中,感觉有数道视线盯来,扒拉着饭菜,面不改色说:
“当年督漕,与真人有一面之缘,她为何出关,那要问小豆包。”
“我告诉你们了呀,我家小姐最爱游山玩水,到处都去过呢。”
彩鸾鼓着腮帮子,油亮亮的小嘴一开一合,呜呜啦啦说着,丝毫不耽误吃肉肉。
饭后小贝禀报——宋大有、严英等人求见。
张昊见过军驿局和商联头目,返回后宅,小贝又跑来,说是王崇古亲兵来报——前临洮土司、卫指挥,年富力强就退居二线的赵昆到了。
嘉峪关是军事堡垒,关羽乃武圣,军民自然要建庙供奉,这里是三边总督老王的行辕。
张昊带着宋大有等人穿牌楼、过厅,径直进来陪殿,满厅文武乱纷纷拜见。
“繁文缛节都免了。”
张昊去供桌左边的大椅里坐了,扫视左右,对右列首座的武将道:
“祁总兵,甘肃军备我大致有所了解,肃州卫具体情况如何?坐下说话。”
甘肃总兵祁秉忠回禀:
“其余边镇只知防秋,唯有甘肃四时皆防,陕西行都指挥使司辖下十二卫、三个守御千户所,肃州卫的问题,和其余卫所类同。
套虏海虏覆灭,形势扭转,然而历年军屯流失、军士逃亡,困局短期无法改变,原额旗军九万二千三百余名,今实有五万余名。
肃州卫缺员两千多名,卑职随督师过来后,去各处墩堡巡视,一致认为防御工事与防守人员失衡,城堡壕堑缺人守了问题严重。
自虎狼沟抵红寺堡一带,山口虽拨军埋伏哨守,可每处只有百人或数十人,若贼众突入,难以抗御,工事修缮也有不合理之处。
蒋游击说肃州连年营建堡寨,无有空闲,以致屯田荒废、钱粮短缺,不少烽火墩台年久丢弃不守,致使番贼众愈发肆无忌惮······”
张昊呵呵笑道:
“说到底,依旧是钱,肃州卫守着嘉峪关这个摇钱树、聚宝盆,谁能说说,钱都去哪了?”
祁总兵下首的蒋游击脸色紫胀,左边那一列文官个个勾着头,都是州府、兵备、茶马官员。
张昊目光锐利冰冷,扫向这些神色不一的家伙。
甘青军政一体,在座不少都是鞑子后裔、土司家族成员,奈何军改、土改、归流、战争,凑到一块了,他并不打算收拾这些贪官污吏。
王正声给他倒过苦水,哭诉仓储空虚,乃甘肃行政面临的最严峻问题,各地官仓被蛀虫侵盗粮料,多至一万三千余石,少者二千有奇。
屯田茶马这些问题,都是老生常谈,官仓空虚的根源在于官员不作为,世袭武将其实就是地方豪强,侵吞军屯、占据水利,谈何民生?
其次是外患,多年以来,海虏和吐鲁番鞑子猖狂,军卫始终处于被动防御状态,致使百姓无法顺利耕种,再就是自然环境恶劣的原因。
商联赶大营支前部门已经鸠占鹊巢,接管了甘肃军驿、茶马和仓储机构,来之前宋大有说,肃州卫仓场等同于无,卫所军士缺吃少穿。
本地四月雪消春耕,庄稼苗长开霜降又来了,连年欠收,便是贪官们常用借口,他若是一开始便指望当地支援后勤,西征就是个笑话。
“甘肃军民困顿如斯,并非朝廷不输送粮饷,而是屯田被你们这些豪强败坏了,别给我提虏寇肆虐,他们难道不是你们放进来的?
为何要重整军制、改土归流,你们心中最有数,延宁甘青之地的良田牧场水利,被你们这些官豪之家占了多少?谈何屯田、军备!
朝廷要依靠你们控西域、隔羌戎、遮胡虏,你们的成绩何在?军备废弛、粮饷不济、兵额缺员、工事不修、文教难兴、番贼进逼!”
“啪嚓!”
张昊越说越怒,手中茶盏猛地摔在地上,迸裂四溅。
众官再也无法安坐,纷纷口称有罪,卟卟咚咚跪了一地。
王崇古脸上挂不住,跟着跪下。
张昊喘了几口粗气,叹道:
“见识往往决定人的命运,美酒佳人、高官骏马、天下风物,览遍尝遍不叫见识。
见识是读书和躬行结合,明白了万事万物发展、变化、运行的规律。
换句话来说,就是可以根据现有的情况,准确地判断出事情将来的走势。
死到临头后悔迟,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这就是见识高低的问题,还有欲壑难填的问题。
古今不乏英雄豪杰,或许能迈过见识这道坎,大多折在了欲望的深沟里。
人这一辈子,关键就是这两个坎,迈过去那叫人杰,倒下便没重来的机会。
京师如人之腹心,宣大项背也,延宁肢体也,甘青踵足也,踵足若废,大明就完了。
你们以为圣上会坐视?吐鲁番图哈密、劫罕东、诱赤斤、掠瓜沙、扰甘肃,而今安在?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如何选择你们随意,我相信王巡抚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放过······。”
“驸马爷,我白家世笃忠贞啊······”
“下官一定痛改前非,当面向巡抚请罪······”
“卑职糊涂啊······”
随着某人嗷的一嗓子嚎开,众官纷纷自陈己过,有些人甚至自扇耳光、痛哭流涕。
霎时之间,陪殿里群魔乱舞,好不热闹。
王崇古顺势起身,呵斥道:
“去找巡按御史把自己做的腌臜事交待明白,将功补过,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哭个没够是吧?说正事!”
张昊怒喝。
众官不惊反喜,一个二个乱纷纷爬了起来。
张昊对王崇古道:
“老叔尽快抽调兵马前去七卫接防,七卫兵马要随我西进塔里木南路。”
王崇古闻言吃惊道:
“叶尔羌屯兵凹石峡不假,不打救算不上撕破脸,驸马,南北同时开战大可不必,天时地利人和在我,何必急于一时,南路是无人区啊!”
一直沉默的赵昆起身抱拳。
“驸马千金之躯,若是亲冒矢石,还要我等何用?末将不才,愿率兵西征!”
“驸马爷!南路沙海茫茫,连商人都不愿走,你不能去啊!”
“是啊,驸马爷,南路穷荒不毛,鸟兽断绝,你就是打死下官,下官也不让驸马爷去!”
“伏望驸马爷三思!”
“求驸马收回成命!”
众官呼啦啦又是跪倒一片,以头抢地,苦苦哀求劝阻,意切真情、不二忠心,溢于言表。
张昊被这些鸟人逗得哭笑不得。
说实话,他何尝想去前线厮杀,可目前的局势根本不容他坐享其成。
关西七卫的兵马,有马栋宣大兵、青甘改制兵,除了王崇古和祁秉忠,换个人便镇不住。
奈何王崇古养尊处优,年纪又大,万一不慎死于沙场,张四维定要怀疑他搞鬼。
至于祁总兵,此人是农会杀掉的祁土司族侄,虽属远房,他却不敢放任此人独统一军。
那就只能力排众议,御驾亲征鸭儿看,一念及此,拍案长身而起,慨然道:
“男儿宁当格斗死,岂能怫郁筑长城,我意已决,诸君不必再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