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金雾气彻底合拢。
梦境之中,【临安殿】消失了。
陈圆福的大嗓门、唐豆的魔方嗡鸣,以及百万里外四城交战的轰隆声,全都被隔绝在外。
整片天地,只剩一条死寂的星海古路。
林平独自站在路中央。
他特意把梦境里所有可能造成干扰的东西全部抹掉,抬头望向穹顶。
那颗刚刚被【大梦牌】点亮的虚幻星辰,孤零零悬在无边黑暗里。
星光很弱。
像是随时都会熄灭。
“【天机】。”
林平抬起右手,没做任何试探。
指尖亮起一缕毁灭黑炎,直接朝着自己的眉心刺去。
嗤!
翠绿族纹刚被黑炎扯出半寸,四周虚空突然向内塌陷。
传说古路失去秩序庇护后的法则重压,瞬间化作亿万柄无形重锤,从四面八方同时砸下。
林平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
肉身、神魂、十道暗金墟痕,全部炸成猩红血雾。
【大梦牌】紫光一闪。
半息之后,血雾倒卷。
林平重新站在原地。
他低头看了一眼完好无损的手掌,吐出一口浊气。
“果然。”
这里的传说秩序,对于古路上的转职者来说,就像凡人赖以呼吸的空气。
强行剥掉【生机】,连站在这里都做不到。
刚才那一次死亡,是【大梦牌】在梦境中的复原。
现实里若真这么干,他连重来的机会都没有。
“换个法子。”
林平闭上双眼,再次催动体内力量。
这一次,他没有触碰【生机】,而是全力运转【毁灭神纹】与【葬界弓】,顺着穹顶星光,试图抓住那颗虚幻星辰。
嗡!
眉心的翠绿族纹瞬间亮起。
无边生机从体内倒灌而出,化作漫天漆黑藤蔓,缠住林平的神念,将那缕刚刚探出的感知硬生生拖了回来。
他没能碰到【天机】。
反而让穹顶的虚幻星辰猛地一颤,光芒暗了三分。
第一次尝试,失败。
林平没有停手。
第十次,他动用【秩序牌】,在梦境中写下一条临时法则。
【生机】与【天机】,互不排斥。
下一瞬,秩序反噬。
林平连同半座梦境世界一起炸成虚无。
第一百次,他展开【毁灭世界】,十轮黑日同时升空,以毁灭本源强行镇压生机,再用【未羊牌】改写自身属性。
结果黑日刚刚触碰到星光,初生世界便从内部崩裂。
林平七窍喷血,第二次暴毙。
第一千次。
第五千次。
第九千九百九十九次。
梦境里没有时间概念。
林平把能想到的办法全都试了一遍。
【无效牌】剥离。
祖龙本源镇压。
【万魔牌】吞噬。
甚至连【大梦牌】本身的虚实转换,他也反复动用了上百次。
没有用。
九大秩序的脾气远比林平想象的固执。
一个萝卜一个坑。
一个人,不能同时坐上两张椅子。
当初他能如此轻松的得到【生机】,第一是因为【临安城】继承的顺位是【青帝城】,第二则是因为柳无归在临死前主动散功,将族纹强行渡给了他。
那是传承,不是争夺。
现在的【天机】却不同。
摘星城已经被九凤一爪抹除,星衍子也被从天道名单上彻底删除。
这道秩序断在了半空。
若没人将它重新接住,整条传说古路便再也没有人能够推演九凤的老巢。
梦境中,第十万次身躯重塑完成。
林平没再急着出手。
他一屁股坐在焦黑虚空里,脊背靠上一口虚幻的青铜古棺,抬头看着穹顶那颗暗淡到几乎消失的星辰。
每一次神魂炸裂的痛苦,都是实打实的。
换个心志稍弱的九痕强者,死上三百次,早就疯了。
林平抬手抹过额头。
那里没有冷汗。
可他的动作,和刚从生死线上爬回来没什么区别。
他盯着头顶星光,眼里的光却越来越亮。
“只要是我这具身体,眉心就焊死了【生机】。”
“那换个人来接呢?”
一个念头突然从脑海中掠过。
陈圆福等人不行。
【临安城】核心队伍里的八个人,全都融合了完整的【生机族纹】。
更重要的是,他们没有多余的传说席位载体。
就算是把【熔天城】和【冥城】打的半死让在【归墟云海】的【无妄城】挑战晋升。
到了传说古路之中依旧还是会继承两座主城的秩序。
剩下的,只有那个正在下界【堕落星海】堵截徐森的双子分身。
林平刚想到这里,便自己摇了摇头。
不行。
【双子牌】的效果,是将自身本源一分为二,主副同源。
那个分身本质上还是林平。
它同样共享着【生机】的法则烙印,照样会被传说秩序排斥。
“主副同源……”
林平的手指停在膝盖上。
下一刻,他手腕一翻。
一面流转着幽冷银光的水银古镜,落入掌心。
黑桃6。
【复制牌】!
这是刚从龙脊城老龙王敖沧手里拿到的压箱底存货。
林平死死盯着镜面。
“原装【双子牌】分出来的是同源分身。”
“那用【复制牌】拓印一张一次性的”假冒伪劣“的【双子牌】呢?”
这个念头疯狂得近乎荒唐。
他的本源已经因为红桃2分裂过一次,体内根本没有多余的完整本源。
而【复制牌】拓印出的伪牌,用一次便会消散。
它不可能像正版【双子牌】那样,维持长久的主副联系。
也就是说,只要伪【双子牌】生效,将他强行剥离出一道新身躯,那张伪牌就会立刻碎掉。
主副联系随之中断。
一个没有绑定任何秩序、连天道烙印都来不及留下的“空白林平”,将会在那一瞬间诞生。
空白分身不属于本体。
也不属于这条古路。
它或许能接住【天机】。
也或许会在出现的瞬间,被古路重压碾成灰。
“疯了。”
林平扯了扯嘴角。
“本源再拆一次,大概率直接魂飞魄散。”
“就算拆成功,那个没有秩序烙印的空白分身,也未必能活过半秒。”
嘴上这么说。
他的手却没有停。
刷!
林平右手捏住黑桃6,左手抽出红桃2。
两张规则牌缓缓贴合。
嗡!
水银镜面剧烈荡漾。
无数银丝从镜中涌出,在林平掌心凝聚成一张边缘虚幻的牌。
【双子牌(伪)】。
林平看着那张牌,深吸一口气。
“就这一把。”
“成不成,看天意。”
话音落下。
他直接起身。
轰!
十道暗金墟痕同时在背后展开。
漆黑如墨的【毁灭世界】轰然铺开,十轮黑日悬于穹顶,十万丈漆黑建木扎根虚空。
紧接着,十七张规则牌升空。
它们化作一轮巨大牌阵,悬在林平脑后飞速旋转。
【无效牌】。
【暴食牌】。
【同盟牌】。
【未羊牌】。
一道道规则之力压入十痕世界。
毁灭黑炎、祖龙本源、生机建木,同时撑开一片密不透风的绝对囚笼。
林平要做的,不是让本体变得更强。
而是给那个即将诞生的“第三个自己”,强行挤出一块能够喘气的地方。
“来!”
林平五指合拢。
咔嚓!
【双子牌(伪)】当场碎裂。
红光炸开。
规则之力顺着掌心疯狂倒灌,瞬间涌入林平胸口。
撕裂灵魂的剧痛,顷刻间淹没了他的意识。
本就已经一分为二的本源,再次被强行劈开。
十轮黑日剧烈摇晃。
【毁灭世界】的边缘,爬满蛛网般的裂痕。
林平咬紧牙关。
牙龈被硬生生咬出血丝。
他强行催动【未羊牌】与【无效牌】,将两道规则同时压入本源深处。
“主副切断!”
“秩序剥离!”
轰隆!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在梦境深处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