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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山海大荒？”
林平夹着一块冷掉的烤羊肉，停在嘴边。
“【九凤】不是想救山海吗？”
“怎么救着救着，反倒把整个山海卖了？”
祖龙望向四周逐渐熄灭的星辰，指尖轻叩琉璃桌面。
“它没得选。”
“镇物融合进山海大荒的本源后，山海就像一个血快流干的巨人，只剩最后一口气。”
“而【神纹】降临之后，【九凤】预见了唯一的‘生机‘”
祖龙抬起右手。
两团光芒在它掌心浮现。
其中一团庞大无比，表面却布满裂纹。
另一团仅有拳头大小，却散发着刺目的九色神光。
两团光芒缓缓靠近。
那颗庞大的光球不断剥落金色碎屑，全部融进九色光团。
“九凤敞开山海大荒的本源大门。”
“它以山海大荒积攒亿万年的世界本源，温养、催熟那九枚外来的创世神纹。”
“作为交换，等九枚神纹彻底圆满，李道一等人便会斩断十二件镇物，再用创世之力缝合山海天地。”
啪！
林平手里的竹签应声折断。
“拿自家的心头肉喂饱野狼，再指望野狼回头治病？”
“那只扁毛畜生，脑子让镇物啃了吧？”
“就算天地最后缝好了，本源也被抽干了。”
“那还能叫山海大荒？”
祖龙看了他一眼，缓缓点头。
“不错。”
“这便是吾与它决裂的根源。”
“诸天万界，从来不是平起平坐。”
祖龙伸出三根手指。
“世界亦分强弱，共有三等。”
“最下为凡界。规则浅薄，生灵孱弱，寿不过百载。”
“其上为灵界，可孕育超凡，演化万法。”
“最上者，名为源界。”
祖龙微微昂首。
哪怕只剩一缕残魂，那份刻进骨子里的傲意，依旧压得周围虚空低鸣。
“吾之山海，生来便是至高源界！”
“一滴雨，可化灵髓。”
“一株草，能成神木。”
“山海生灵落地，便可搏杀真神！”
话音落下，祖龙周身气势一点点散去。
它看着掌心那颗不断剥落本源的光球，沉默了片刻。
“一旦本源被九大神纹抽干，哪怕天地重归完整，山海也会从源界跌入最底层的凡界。”
“灵机断绝，神魔消亡。”
“后世生灵，只能一代代沦为凡俗。”
“在九凤眼里，只要还活着，便算拯救。”
“可在吾眼中……”
祖龙五指缓缓合拢，将两团光芒捏碎。
“那比死更屈辱。”
林平把断掉的竹签丢到桌上，眯起眼睛。
“等等。”
“九凤图的是让山海苟活。”
“那【方舟城】图什么？”
“李道一那帮孙子费这么大力气，把九大神纹养到圆满，总不能真是来做慈善的吧？”
林平盯着祖龙，忽然问道：
“凭空造出一个新世界，可能吗？”
“不可能。”
祖龙答得没有半点迟疑。
“诸天铁律，无中生有只是妄谈。”
“纵然九枚创世神纹齐聚，想要开辟新界，也只有两条路。”
“第一，寻找一座残破世界，以其原有本源为根基重建。”
“第二……”
祖龙抬起头，眼神冷了下来。
“用绝对力量，将一座完整世界碾碎，拆解。”
“再踩着旧世界的尸骸，重塑他们想要的新乾坤。”
轰！
林平脑中像是劈过一道雷。
过去那些散乱的线索，在这一刻全部咬合。
方舟城。
李道一。
严无道。
还有当初的【青铜主城清除计划】。
他一直想不通。
【方舟城】身为传说级势力，为什么要盯着最底层的青铜主城，疯狂屠杀那些低阶转职者？
现在，答案已经摆在面前。
山海大荒只是养料场。
等九大神纹吸干山海本源，成长到足以灭世，李道一他们根本不会留在这里。
他们真正想砸碎，重建的，从始至终都是自己的故乡。
【神临世界】！
每覆灭一座青铜主城，每死去千万名转职者，神临世界的本源与气运都会衰弱一分。
直到那方世界再无力反抗九大神纹。
“好大一盘棋。”
林平端起酒碗，把最后一口酒喝干，重重顿在桌上。
“拿山海当充电宝，回老家拆迁。”
“李道一这算盘珠子，都快崩我脸上了。”
整件事彻底串联起来，林平反倒放松下来。
未知才最麻烦。
既然已经看清对方想干什么，剩下的，无非就是谁先弄死谁。
他抬起头，看向满脸疲惫的祖龙，脸上忽然露出一个格外灿烂的笑容。
“明白了。”
“祖龙前辈，有个很严肃的问题，你是不是忘了？”
祖龙一怔。
祖龙前辈？
刚才还一口一个“老东西”“混成这样”，现在怎么突然客气起来了？
祖龙皱了皱眉，重新端起太古至尊的架子。
“何事？”
林平双手交叉，身体前倾，两只眼睛亮得吓人。
“前辈，你看啊。”
“我带着兄弟们在外面拼死拼活，先闯碎骨雾，又打九条疯狗，最后还得陪那个戴面具的玩脑筋急转弯。”
“总不能折腾这么久，就为了进来听一场睡前故事吧？”
“你想让我上传说古路，击败【九凤】，夺回第五块罗盘，再帮山海重铸天地。”
“这活儿，我接了。”
“但你不能只画大饼，一点实际表示都没有吧？”
祖龙的表情慢慢僵住。
“你的意思是……”
“机缘啊！”
林平一巴掌拍在桌上，理直气壮地摊开手。
“你老人家虽然已经嘎了，但好歹也是源界至尊，家底总不能比我还薄吧？”
“上面那只九凤跟你一个级别，背后还有方舟城那群老阴比。”
“我要是空着手上去，半路让人扬了，你这山海大荒可就真成凡人村了。”
祖龙嘴角抽了两下。
它听明白了。
这声“祖龙前辈”，根本不是什么敬称。
这是土匪进门之前，礼貌地敲了两下门。
看着林平那副不给好处就准备撂挑子的模样，祖龙沉默下来。
林平也不催，只笑眯眯地盯着它。
“前辈，格局打开。”
“一切都是为了【山海大荒】嘛。”
足足十息过去。
祖龙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罢了。”
它抬起右手，对着两人身下的琉璃圆桌轻轻一抓。
咔嚓！
圆桌边缘，一截半尺来长的琉璃骨被生生掰下。
骨骼通体透明，内部流转着暗金星辉。刚一离体，祖龙的虚影便淡了一层。
“此乃吾褪下的真龙主骨。”
“其中蕴含源界最初的力之本源。”
祖龙将琉璃骨推到林平面前，声音虚弱了几分，语气里却仍带着傲意。
“将它融入九痕圆满的【镇物】，便可打破云海极限，提前窥见一丝超越传说的力量。”
“有此物相助，足够你在传说古路站稳脚跟。”
林平眼睛一亮。
没等祖龙再说第二句，他一把抓过琉璃骨。
冰凉的气息一闪而过，信息出现在脑海之中。
【祖龙之骨】
【介绍：祖龙的真龙主骨，通体琉璃，内蕴暗金星辉，其内部封存着源界诞生之初的一缕“力之本源”，是世间一切力量法则的雏形，虽历经万古岁月，依旧万劫不朽。】
仅仅溢出的一缕本源，便让他背后的九道墟痕一同震颤。
好东西。
绝对是压箱底的顶级材料！
收好龙骨，林平脸上的笑容更热情了。
可他伸出去的手，没收回来。
空荡荡的掌心继续摊在祖龙面前。
祖龙低头看看那只手，又看看林平。
“你还伸手做什么？”
“继续啊。”
林平一脸无辜，还朝祭坛外面指了指。
“前辈，我又不是一个人来的。”
“外头还有一船兄弟等着呢。”
“再说了，你都嘎了几百万年，留着这身骨头架子在这里接灰，不也是浪费？”
“物尽其用，懂不懂？”
祖龙眼睛都瞪圆了，周身星辉一阵乱颤。
“你当吾的真龙宝骨是大路货色？！”
“这是吾仅存的遗蜕！”
“每拆一截，吾这缕真灵就会衰弱一分！”
林平压根没接这茬，自顾自地掰起手指。
“陈圆福、韩月、云朵、孙噬、石磊、青苍、唐豆。”
“临安城七个核心主力，一个都不能少。”
“李无妄虽然是个死傲娇，但好歹拿了你的融合罗盘，算半个传人，也得给一份。”
“还有苍擎老哥他们四个审判长。”
“人家一路帮我镇场子，劳务费总不能赖掉吧？”
林平算完，抬起头，痛心疾首地看着祖龙。
“前辈，满打满算十二个人。”
“你才给一截，这让我怎么分？”
“熬成骨头汤，一人喝一口？”
祖龙额角一跳。
“那是源界祖龙的主骨！”
“不是给你熬汤的棒骨！”
“我这不是打个比方嘛。”
林平摆了摆手，又把掌心往前递了半寸。
“为了山海大荒的未来，前辈再坚持一下。”
“忍痛割爱。”
祖龙死死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
它活过无尽岁月。
凶残的太古神魔见过，阴险的异界入侵者也见过。
可像林平这么不要脸的，它真是头一次见。
“你……”
祖龙抬手指着林平，指尖抖了半天。
可一想到传说古路上的九凤，再想到虎视眈眈的方舟城，它只能把这口气生生咽下去。
“好！”
“好得很！”
祖龙咬紧牙关，抬手朝身下的琉璃圆桌与两把龙脊交椅狠狠一拍！
咔嚓！咔嚓！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接连响起。
华丽的琉璃圆桌当场塌掉一半。
两把尽显太古威严的龙脊交椅，也被拆得只剩光秃秃的底座，活像两个寒酸的小马扎。
十一截长短不一的琉璃龙骨，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林平眼疾手快。
他弯腰一捞，跟捡金元宝似的，把十一截龙骨全部划拉进【背包】之中。
加上先前那一截。
不多不少，正好十二份。
祖龙的虚影已经淡得近乎透明。
它瘫坐在仅剩的骨头马扎上，大口喘气，连四周的星辉都跟着明灭不定。
“十二截……”
祖龙抬起手，颤颤巍巍地指向祭坛外。
“现在总该满意了吧？”
“赶紧滚！”
林平拍掉手上的骨屑。
随后，他重新坐回祖龙对面那个小马扎。
没走。
祖龙心里忽然冒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林平摇了摇头。
“不满意。”
祖龙猛地坐直，原本虚弱的声音当场劈了叉。
“你还想怎样？！”
林平抬手指了指自己，神情无比真诚。
“祖龙前辈。”
“刚才那十二截，都是给我兄弟们要的。”
“你是不是忘了……”
林平咧嘴一笑。
“还有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