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她转身的刹那,前方密林深处猛地传来一阵急促的气流破空声。那声音来得极快极猛,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高速逼近,空气被撕裂得发出尖锐的呼啸。宁知初脚步一顿神识瞬间绷紧循声望去,手已经下意识地搭上了腰间的青霜剑柄。发髻上的四枚簪子也在同一瞬间齐齐一颤,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道破空声拉了过去。
只见一道火红的身影自林间高速掠出快得像一团流动的火焰,转眼便到了近前。那是一只通体赤红的大鸟,羽翼鲜亮如火,翎羽在阳光下泛着流光溢彩的光泽,尾羽修长拖曳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美得几乎不真实。它飞过的地方空气都微微扭曲,留下一道淡红色的残影,像是有人在天上画了一笔朱砂。漂亮极了。但宁知初浑身的汗毛几乎是同一瞬间竖了起来,从脚底板到头顶整条脊背都在发凉。
这只大鸟虽然明显带着伤——它左侧翅羽有一片焦黑,几根翎羽断折,飞行时身形微晃,气息也有些紊乱——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压迫感依然让她头皮发麻。那种压迫感跟修为高低无关,是纯粹的生命层次上的差距,像是小兔子遇到老鹰,哪怕老鹰受了伤小兔子照样腿软。她毫不怀疑就算对方此刻状态不佳,真动起手来自己也绝非对手。她的天仙修为在这只鸟面前大概就跟纸糊的差不多。
宁知初没有动。主要是距离太近她也逃不掉,那鸟的速度比她快了何止一倍,她就算全力遁逃也跑不出对方一翅膀的范围。而且她也没感觉到对方的恶意,那鸟虽然来势凶猛但气息里没有杀意,像是一阵急风刮过来,风本身不伤人。她立在原地手悄悄搭上腰间的青霜剑柄,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已经把灵力运转到了极致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发髻上桃夭夭和三小只也齐齐噤了声连呼吸都屏住了大气不敢出。
那大鸟在距她约莫三丈远的地方骤然收翅稳稳落地,动作轻盈得不像个伤员。它落地的时候爪子在地面上轻轻点了一下,连一片落叶都没踩碎。它歪着头一双澄澈的眸子上下打量宁知初,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审视与好奇。那双眼睛很亮,像是两颗被打磨过的红宝石,瞳孔深处有火焰的纹路在缓缓流转。宁知初被它看得心里直发毛面上却不敢露出半分异样,只能硬着头皮与它对视。她觉得自己的后背已经开始冒冷汗了,但脸上还得维持着那副淡定的样子,心里默念着“我是一棵树我是一棵树我什么都不怕”。
那大鸟看了她好一会儿忽然目光微微一转落在她发髻上的两根发簪上,动作一顿眸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神色。那眼神变化极快极细微,如果不是宁知初一直盯着它的眼睛根本捕捉不到。她心中警铃大作——它认出簪子里藏着的妖兽了。桃夭夭的木簪和三小只的玉簪在发间安安静静地插着,从外面看就是几根普通的簪子,连灵力波动都没有,这只鸟居然一眼就看穿了。它的感知力强得离谱。
宁知初指尖已经凝起灵力只要对方有一丝异动便立刻遁走。她的手指在剑柄上微微收紧扣着,指甲陷进掌心的肉里,整个人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可谁知那大鸟非但没有发难反而又仔仔细细打量了她一番,眼底的探究之色渐浓仿佛在确认什么。它先看她的脸又看她的手又看她的脚,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但一时没找到。片刻后它似乎感知到了什么,眸中的警惕竟悄然淡了几分隐隐透出一点意外。那意外的神色里甚至还带着一丝……亲切?
它张了张嘴口吐人言,声音清越悦耳带着一丝沙哑:“那边有抓捕妖兽的修士,不是什么好人。你们最好别在这里多待。”它的声音像是被砂纸轻轻打磨过的银铃,清亮里带着一点粗粝,听着很舒服。
宁知初一怔。她原本已经做好了一场恶战的准备,剑柄上的手指都捏白了,结果对方开口第一句话居然是提醒她们有危险。她愣了半息才下意识追问:“你说……抓捕妖兽的修士?”
“嗯。就在东北方向,不多远。追了我一路,被我一翅膀扇回去半条命,估摸着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但保不准什么时候就会追上来。”那大鸟抖了抖翅羽,几片焦黑的碎羽从翅膀上脱落飘在地上,它低头看了一眼也没在意,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见惯风浪的从容,“你带着它们几个,又是个修士,修为又这么低,撞上那群人,可没你好果子吃。”它说“修为又这么低”的时候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没有半点嘲讽的意思,就是单纯在陈述一个事实。
宁知初嘴角抽了一下,想反驳又觉得人家说的没错。
那大鸟说着目光又在宁知初身上停留了一瞬,从她的脸扫到她的手又扫到她腰间挂着的青霜剑,末了像是不放心似的补了一句:“听我一句,快走吧。”它的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者对晚辈的关照,虽然这只“长者”自己翅膀上还带着伤。
说完那大鸟猛地振翅火红的身影腾空而起快得像一道流光,连头都没回眨眼间便消失在密林深处。它飞走的时候翅膀扇起一阵热风把地上的落叶卷得漫天飞舞,几片焦黑的残羽打着旋儿落在宁知初脚边,羽毛边缘还带着一缕淡淡的火星一闪一闪的。
宁知初站在原地半晌没动。她的手指还搭在剑柄上,掌心全是汗。那只鸟从出现到离开前后不过十几息的工夫,她却觉得像是打了一场仗,整个人从里到外都绷了一遍又松了一遍。
“……它刚才,是不是认出了你们?”良久她才用神识轻声问道,抬手把额头上的一滴冷汗擦掉了。
“应该是。”桃夭夭的声音也带着一丝心有余悸,木簪在发间微微颤着,“它看簪子那一眼我浑身寒毛都竖起来了。这大鸟血脉不简单,感知力强得离谱,咱们藏得这么严实它居然一眼就看穿了。我在簪子里连大气都没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