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事,偶尔有夜风从树梢掠过,偶尔有不知名的夜鸟叫两声,远处的林子里隐约有野兽的低吼但都隔着很远。宁知初半睡半醒地调息了一夜,睁开眼时头顶的天已经从深蓝褪成浅青,几缕晨光顺着山峰间的豁口漏进来落在她膝头暖融融的。她把簪子重新插回发间,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颈,骨头咔嚓响了两声。
“都歇好了没?歇好了咱们就动身。”宁知初用神识轻轻叩了叩簪子,像是在敲一扇小门。
“好了好了,早就精神抖擞了!”小岚的声音第一个蹦出来脆生生的,带着一股睡饱了的劲儿,“不过话说回来,这地方到底是哪儿啊?昨天被那个破传送阵甩过来我到现在还晕着呢,感觉脑子里的星星还没数完。昨天晚上做梦都在转圈,梦到自己变成了一只被甩干的灵果。”
“谁不是呢。”小青的声音淡淡的带着一丝无奈,“被抽走八成仙力又硬生生传送了大半个时辰,没当场散架已经算咱们命大了。昨天落地的时候我的冰灵脉差点冻住了。”
桃夭夭在木簪里懒洋洋地接话,声音还带着一丝没睡醒的软糯:“还是别抱怨了。知初不是说了嘛,这地方仙气比原来那个秘境还浓,说不定是福不是祸。走一步看一步呗。再说了,咱们又没缺胳膊少腿的,比那些传送到一半被甩进虚空裂缝里的倒霉蛋强多了。”
宁知初听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没多说什么,脚下轻轻一点身形掠起朝着山谷出口的方向飞去。
这山谷四面全是高耸入云的峰壁,昨晚落地时她神识扫了一圈方圆百里既没有修士的气息也没有妖兽的踪迹,安静得有些过分。如今趁着晨光赶路她特意放慢速度一边飞一边细细打量这片陌生天地。越看越觉得新鲜。山壁上垂着大片她没见过的藤萝叶片呈半透明的淡紫色,随着风轻轻翻涌像是整面山壁都披了一层流动的紫纱。崖缝里探出一丛丛她叫不上名字的野花花蕊里凝着露珠被晨光一照亮晶晶的,像是一串串挂在墙上的小灯笼。脚下的泥土是浅浅的赭红色踩上去松软厚实带着一股陌生的草木气息,那味道像是松针和某种她说不出来的花香混在一起。
“这儿的草木长得也忒水灵了。”小岚往外看啧啧感叹,趴在空间壁上把鼻子贴得扁扁的,“瞧瞧那棵大树,树干粗得三个人都抱不过来,我活了这么久还没见过这么壮实的树。这要是在下界,这种树早就被人砍了盖房子了。”
“品种不同罢了。”桃夭夭到底是草木成精看得更细,她在簪子里把藤蔓探出来一丝感知外面的灵气流动,“这边的灵植习性明显跟咱们那边不一样。有些看着像亲戚,细看又处处透着生分。那棵树的叶子会随着光线转方向,我在东华大陆没见过这种。我一时半会儿也认不全,先别乱碰,等摸清楚了再说。”
宁知初点点头:“正有此意。人生地不熟的稳妥为上。”
她一路顺着山谷往外飞,足足飞了两天才终于看见两峰之间豁然开朗的出口。这两天她白天赶路晚上找棵高树歇脚,山谷里的灵气确实比外面浓郁不少。出了山谷眼前豁然展开一片连绵起伏的密林,古木参天枝桠交错树冠层层叠叠几乎把天光都遮去大半,林间只漏下斑斑驳驳的光点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金。
宁知初没有急着冲进去,而是先落在林缘一棵大树的枝丫上放出神识仔细探查了一圈。密林深处的灵气比山谷还要浓郁几分,但随之而来的,是几缕若有若无的凶悍气息藏得极深。若不是她修为够高神识够细几乎捕捉不到。那些气息盘踞在密林深处的几个位置,互相之间隔着很远的距离,像是几头猛兽各自占着各自的领地互不侵犯。
“有妖兽,而且修为不低。”宁知初压低声音用神识跟发髻上的几位通报,手指在膝上轻轻点了一下,“至少不比咱们在秘境里遇到的那些天仙级妖兽弱,只高不低。具体是什么品种距离太远气息又收敛得紧,一时辨不出来。有一头在东面那片深潭附近,有一头在西面山壁上,还有一头在南面林子里。三头呈三角形分布各占一方。”
小岚立刻道,在空间里把手里正在摆弄的灵果干收起来:“那还等什么,绕道啊!咱们初来乍到连这林子叫什么都不知道,干嘛去招惹人家地盘上的大妖。人家在这儿住了不知道多少年了,咱们才是外来的,客随主便客随主便。”
“小岚这话难得靠谱。”小青难得赞同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欣慰,“知己知彼才谈得上试探。如今两眼一抹黑避为上策。而且三头妖兽呈三角形分布,说明这片林子被瓜分得很清楚,每一方都有自己的领地范围,我们只要不闯入它们的核心区域应该不会主动攻击。”
宁知初应了一声身形一转绕开那股气息传来的方向,沿着林缘斜斜掠出另寻了一条路往深处走。
接下来五六天她一直在密林间穿行。这林子实在大得离谱飞了大半日入眼的还是层层叠叠望不到头的树海,那些树冠一层叠着一层像是一片绿色的海面,风吹过去的时候树冠起伏像是海浪翻滚。沿途时不时能感知到高阶妖兽的气息,有的蛰伏在深潭之侧有的盘踞在崖壁洞穴之中,个个都透着一股“别来惹我”的凶悍劲儿。宁知初一律远远避开绝不去凑那个热闹。好在她身法够快神识够灵敏每次都能在对方察觉到她之前就提前绕出了对方的感知范围,一路有惊无险。
“这林子里的妖兽一个个都跟土皇帝似的,占山为王划地而居。”小岚趴在簪子里一边看热闹一边点评,彩色小袍子的袖口垂在空间壁上晃荡着,“您瞧那只趴在河边的大家伙,睡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肚皮一起一伏的。好家伙比山还宽,那一只爪子就有我整个人那么大。”
桃夭夭笑道,把藤蔓从簪子里探出来一丝感知着外界的气息:“你倒是心宽还有闲心看人家睡觉。要我说这种地方能安安稳稳睡大觉的妖兽才最不好惹,说明它压根不觉得附近有什么能威胁到它。那一身肥膘底下全是硬功夫。”
“夭夭说得在理。”宁知初应道,脚下不停从一片树冠的间隙中穿过去,“越是这种不设防的越说明底气足。咱们躲着点不吃亏。人家睡得好好的我们绕远路就是了,又不赶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