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午后，店里客人不多，零零散散来过两拨买丹药的修士之后便再无外人登门。一拨买的是疗伤丹，一拨买的是固本丹，都是寻常生意。林允昭做完手里擦拭丹瓶的活，把最后一排瓶子摆正标签朝外，然后走到墙边靠墙坐下，闭目打坐调息。她如今打坐的时候气息比以前沉了许多，呼吸绵长平稳，周身的灵气流转像一条安静的小溪。片刻之后，她睁开双眼，眼神之中带着一丝异样。那异样说不清道不明，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东西。
小岚正趴在柜台上把玩一颗低阶丹丸，用指尖拨着它在台面上滚来滚去。他余光瞥见林允昭的神情变化，手上一停，随口问道：“怎么了？打坐出什么状况了吗？看你表情怪怪的，像是发现了什么但又不太确定。”
林允昭抬手按了一下自己的丹田位置，轻轻按了按，又按了按，像是在反复确认什么。她的语气带着几分忐忑又有几分期待，声音比平时轻了些许：“方才运转灵气的时候，我察觉到丹田内部灵气积蓄已经到达临界点，怕是用不了多久就要冲击筑基境界了。”她说这话的时候手指还按在小腹上，掌心底下能感觉到丹田里那团灵气微微跳动的节奏。
这话一出，店内几个人全都看了过来。小岚手里的丹丸“啪”一声掉在柜台上滚了两圈，他顾不上捡，整个人从柜台上直起了身子。只只和小青也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桃夭夭从软榻上支起半个身子，手里啃了一半的灵果停在嘴边。
只只第一个开口，声音温温柔柔的，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笃定：“这倒是水到渠成的事。这两个多月你养脉固本，根基打磨得足够扎实，每天吃得好睡得好干活也利索，如今到筑基关口实属正常。不用慌，你的底子比当初强了何止十倍。”
小青合上簿册之后走到柜台边，双手撑在台面上，认真说道：“但你早年丹田受过细微裂痕，虽说经过调养已经修复，冲击筑基依旧不能大意。筑基虽不算凶险，可一旦心神不稳，依旧有可能再度损伤经脉。万不可急于求成，尤其不能像上次那样强行催动。”她说到“上次那样”四个字的时候语气没有加重，但每个人的耳朵里都听得清清楚楚。
桃夭夭把手里那颗啃了一半的灵果放在碟子里，拍了拍手上的汁水，从软榻上坐直了身子。她歪着头看了林允昭一会儿，感慨似的叹了口气：“说起来也挺感慨的。之前你还打算不顾一身暗伤硬冲筑基，差点把自己彻底废了。现在肉身养好了，沉疴褪去，反倒是顺理成章摸到了关口。这叫什么？这叫‘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你要是三个月前冲了，现在搞不好还躺着呢。”
小乌龟慢悠悠从桌面爬过来，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在打拍子。它爬到桌子边缘停下来，抬起脑袋看着林允昭，声音依旧不急不缓：“筑基乃是凡修一道重要关口。肉身灵气一同蜕变，谓之脱胎换骨。冲关之时如蚕蜕皮、如蛇褪鳞，旧壳不去新壳不生。熬得住就过去了，熬不住就卡在中间不上不下。不过你底子打得好，问题不大。”
林允昭听完众人的话，心里又喜又慌。喜的是两个多月的努力终于到了开花结果的时候，慌的是她从前从来没有完整经历过筑基——上一次筑基失败得太快太惨，她连筑基该有的流程都没走完就倒下了。她抿了抿嘴唇，手指在膝上轻轻绞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太明显的发虚：“我心里也清楚，只是我从前从来没有完整经历过筑基，心里没有底。若是冲击之时出了差错，我实在不知道应当如何应对。上次失败之后，我连筑基是什么样的都没来得及感受。”
小岚一听这话，从柜台上跳下来一拍台面，巴掌拍得震天响，语气十分仗义：“这有什么好发愁的！咱们后院静室禁制齐全，到时候我们全部给你护法！有我们守在外面，什么意外都给你挡下来！你只管在里面冲你的关，外面天塌了有我们顶着。当年宁姐渡雷劫的时候我们都在旁边看着呢，你这才哪到哪。”
“不好不好，那太劳烦大家了。”林允昭有些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手指绞得更紧了，“我只是店里打杂的，怎么好让大家专门为我护法。”
只只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从容安慰道：“你放心。这里很安全。后院静室本来就是备着给人闭关突破用的，里面的聚灵阵和防护禁制都是现成的。我们守在外面也就是坐着喝茶吃果子的事，不耽误什么。你不用觉得麻烦。”
宁知初靠在门口摇摇椅上从头到尾没开口，这会儿终于出了声。她的声音不高不低不紧不慢，像是随口说了一句跟今天晚饭吃什么差不多的闲话：“你先不要急着立刻闭关。再休整两日，把心态放平，吃食多吃几份固本灵膳，将身心调整到最佳状态再冲击筑基。急这一两天没什么好处，稳一稳反而更快。”
林允昭躬身应下，腰弯得很低：“晚辈记住前辈叮嘱。”
接下来的两日，宁知初让林允昭不再去做繁重的跑腿活计。店铺里面的重活全部由小岚和只只分担，她只做一些轻量整理的琐事，摆摆瓶子擦擦桌子扫扫地，其余时间全部用来调息放松。小岚还专门跑去长风城那家出名酒楼，买回来几样精致点心，用油纸包了满满一大包抱回来往石桌上一放，叉着腰宣布：“多吃点多吃点！吃饱喝足，冲击筑基才有底气！我跟你说，当年我渡劫之前吃了三碗灵兽肉，雷劈下来我都没觉得疼！”
桃夭夭拿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斜了他一眼，打趣道：“人家是闭关之前备丹药，到咱们这边闭关之前先备一桌吃食。你这逻辑也是够清奇的。”
“吃又不耽误修行。”小岚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胸，“肉身是本钱嘛。本钱足了干什么都有底气，本钱不够干什么都虚。你问问只只，她做饭是不是这个道理？”
只只正在往桌上摆碗筷，闻言笑着点了点头：“道理是没错的。吃饱了才有力气突破，这话放在哪个境界都适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