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怪物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乖巧至极地缩在她怀中,不吵不闹,小爪子紧紧攥着她的衣衫,小身子微微发颤,平日里灵动狡黠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满满的忌惮,安安静静趴着,连丝毫动静都不敢发出。林清砚守在最外侧,身姿紧绷,全神戒备,挡在众人身前,神色凝重到了极点,眉头紧锁,目光冰冷地盯着出口方向,却也只能隐忍蛰伏,不敢有半分轻举妄动。
其余人尽数低着头,屏住呼吸,心神俱颤,内心被恐惧填满,却又不敢流露半分,只能默默承受着这煎熬无比的时光。每一分每一秒的等待,都如同度日如年,精神高度紧绷,随时都会濒临崩溃。
原本以为绊倒怪物、将其卡入石缝,已然逃出生天,平安脱险,谁能料到,绝境之下的二次蜕变,直接将所有人推入更深的死局之中。怪物火力强横,无懈可击,游走搜寻,不肯离去,他们被困在狭小角落,进退两难,无计可施,比起之前数次险境,如今的局面,才是真正意义上,最难应付、最无解的绝境。
周遭死寂一片,唯有怪物来回走动的脚步声,清晰刺耳,不断回荡,沉甸甸压在所有人心头,挥之不去,逃之不开,避之不及,绝望无声蔓延。
那道带着六处黑洞枪口的人形怪物脚步声,终于一点点淡了下去,沉稳又冰冷的踩踏声慢慢远离,从耳畔近处,挪向通道深处的阴影之中,直到几乎听不真切。
一直死死绷紧神经、屏息到胸腔发疼的众人,这才敢极其微弱、极其轻柔地松上半口气,不敢大口喘息,只能缓慢又浅淡地换气,紧绷僵直的身躯微微松弛一瞬,却依旧僵硬地蜷缩在隐蔽凹处,不敢有稍大幅度的动作。每个人的脸颊都苍白失血,额角布满细密冷汗,后背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身上,只觉得浑身发软,心悸不止,方才差一点被炮火轰碎的恐惧感死死刻在心底,久久散不去。
可这份微不足道的松懈,仅仅维持了短短片刻,便被更加沉重的愁绪彻底覆盖。
白晓玉微微抬眼,目光望向脚步声消失的方向,心一点点沉到底,脸色愈发暗沉难看。
那怪物并不是随意离开,更不是就此远去放弃搜寻。
它停下的位置,恰恰正是众人唯一的前路。
整条通道狭长逼仄,前后两头没有任何岔路、侧道、暗口,他们一路走来,后路早已被彻底堵死,唯有前方一条通路可走,原本计划趁着怪物不备,疾速穿行逃离,可此刻,那尊刀枪不入、炮火无敌的人形怪物,正稳稳守在必经之路中间,一动不动,牢牢卡死了所有前行的可能。
退无可退,进无可进。
往前踏出一步,就会直接撞进怪物视线范围,瞬间被六管炮火锁定,连躲闪的余地都没有。
继续留在这处狭小凹地,也只是短暂苟且,怪物随时会折返搜寻,一旦被发现,依旧是死路一条。
众人都明白这一点,刚刚稍稍缓和的神情,再次被浓重的愁苦与绝望笼罩。
林晓晓紧紧抿着嘴唇,眼神慌乱无助,却只能强忍情绪,不敢发出半点声音。小芸微微发抖,神色惶恐,眼底满是不知所措。阿伟、阿明面色凝重,满心无奈,明明暂时脱离危险,却依旧被困死在原地,半分都挪动不得。温华和宋在星相对沉稳,可此刻也眉头紧锁,目光黯淡,穷尽思绪,也想不出半点可以安全穿行的办法。
林清砚靠在岩壁上,神色冷肃,静静聆听着前方的动静,一言不发,满心都是无力感。
白晓玉抱紧怀里安安静静、不敢闹腾的小怪物,指尖无意识轻轻摩挲着眉心,满心焦躁与烦闷,却半点都发泄不出。
躲,躲不长久。
走,走不出去。
打,完全打不过。
耗,耗不过永不疲惫的怪物。
好不容易等怪物暂时远离,侥幸捡回一口气,可前路被死死封堵,进退两难,局面没有半点好转,反而比之前更加压抑难熬。
所有人都沉默蜷缩在阴影里,满心愁绪压抑不散,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无力。
危险没有远离,生机遥遥无期,只是从刀尖之下,暂时挪到了囚笼之中,依旧被困在绝境里,寸步难行。
趁着怪物暂时走远、周遭暂时安全的短暂空隙,众人依旧紧绷着身子不敢大意,压抑到极致的气氛里,白晓玉低头瞅着怀里安安静静趴着的小怪物,长舒一口气,忍不住小声嘀咕吐槽,声音轻得只有身边几人能听见。
“你说你,天天跟着我闯东闯西,人家怪物都能变身变强,你怎么就不能变成个厉害点的武器帮帮我,光会看热闹。”
她语气满满无奈,半是抱怨半是打趣,满心都是眼前绝境的烦闷。
小怪物当即不乐意了,圆溜溜的眼睛一抬,直直瞪着白晓玉,小脑袋一偏,结结实实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白眼,一脸嫌弃,仿佛在说她白日做梦、异想天开,自己拼命引怪救人,到头来还要被嫌弃没用。
那小动作又灵又鲜活,半点不带怯意,把不满表现得明明白白。
一旁全程凝神戒备、守在最外侧护住众人的林清砚,将这两句小声对话尽数听在耳里,转头淡淡瞥了白晓玉一眼,语气低沉轻缓,带着无奈小声吐槽:“都什么时候了,还不认真点,性命攸关,还有心思闹。”
眼下前路被堵,怪物枪炮无懈可击,随时都可能折返回来,一步错便是满盘皆输,他实在瞧着白晓玉太过心大。
白晓玉却不恼,也不再跟小怪物较劲,原本略带散漫的神色微微一收,眼神沉了几分,嘴唇轻动,声音极轻极稳,却带着十足认真。
“我哪是不认真,我早就找到它的弱点了。”
林清砚眉头微挑,神色一紧,当即凝神看向她,众人也悄悄侧目,心头猛地一震,原本绝望的情绪瞬间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希冀。
可白晓玉只是抿了抿唇,眉头轻轻蹙起,没有半分得意,也没有透露半点弱点是什么,只是低声轻叹,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确定与迟疑,满心都是没底气。
“只是……我现在一点把握都没有。”
她没说弱点在哪,没说该如何下手,没说成功几率几分,只留下一句沉甸甸的话,神色凝重,眼底藏着无人看清的盘算。
小怪物也收起了闹脾气的模样,安安静静趴在她怀里,小耳朵竖起,一同警惕着远方的动静。
前路依旧死寂,怪物随时归来,绝境未破,人心难安,唯一的转机,就藏在白晓玉那句没把握的话里。
林清砚见白晓玉神色凝重又迟疑,心中急切却依旧压着声音,极低地开口追问,生怕被远处游荡的怪物听见。“你到底看出它什么弱点了,直说无妨,眼下这种局面,再有风险也比坐以待毙强。”他语气沉稳,目光紧紧落在白晓玉身上,一旁众人也都屏住呼吸,齐刷刷望向她,绝境之中,哪怕一丝生机都足以让人攥紧不放。
白晓玉微微蹙眉,视线望向通道深处怪物所在的方向,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贴在近处的人才能听清,字字都带着冷静到极致的判断。“我刚才看得清清楚楚,它六条手臂上的炮火,并不是全部都能随意发射,刚才轰击雾伥鬼那一瞬,有一门炮自始至终都没有开火,还有一门,硬是费力转动手臂,调整了许久角度才敢发射,不是不想立刻攻击,是不敢。”
她顿了顿,将方才电光火石间捕捉到的细节,一字一句缓缓说出,没有半点夸大,全是实打实的观察。“它变身之后,身躯和常人一般大小,六条手臂紧凑分布,炮火威力又霸道狂暴,杀伤力覆盖极大,它自己根本承受不住自家炮火的冲击,稍微角度偏差,开火的瞬间就会先波及自身,甚至直接被自己的炮火打伤,它是在忌惮误伤自己,才会小心翼翼调整方位,不敢肆意乱射。”
这便是她看穿的致命弱点,看似无敌的火力覆盖,实则有着最致命的约束,远程攻击时它可以从容调整角度,肆无忌惮轰击目标,可一旦被贴近身,陷入近距离缠斗,它便彻底投鼠忌器,六条手臂相互牵制,根本不敢随意开火,一旦强行发射,炮弹不会先伤到旁人,反而会先击中它自己的身躯,威力越强,对自己反噬越狠。
可道理直白,真正施行,却是九死一生,几乎是完全送死的计策。
白晓玉眼底掠过一抹浓重的无力,神色愈发沉重,心头沉甸甸的压抑挥之不去。“想逼它反噬自己,唯一的办法,就是有人不顾一切冲到它近身位置,贴身缠住它,逼迫它在极近的距离下开火,它无路可退,只能被动反击,可这样一来,贴近身的那个人,完全处在炮火轰击范围正中心,连躲闪躲避的余地都没有。”
“怪物或许会被自己重伤,可靠近它的那个人,必定会在炮火之下粉身碎骨,连丝毫生还的可能都没有。”
“更不用说,那怪物目力完好,行动迅捷无比,身边没有任何遮挡掩护,想要悄无声息近身本就是难如登天,它只要远远发现身影,立刻就会远程轰击,连靠近的机会都不会给,直接会被炮火轰杀,根本撑不到贴身的那一刻。”
“就算侥幸成功近身,成功引诱它强行开火,成功让它被自身炮火反噬,可付出的代价,是一个人活生生的性命,有去无回,必死无疑,连半点挽回的余地都没有。”
她全盘说出,没有隐瞒,没有夸大,更没有丝毫乐观,弱点明明就摆在眼前,清晰可见,可实施的条件太过惨烈,代价太过沉重,让人根本无法轻易下定决心,这也是她一直不愿开口、心中半点把握都没有的根源。
众人听完,全都沉默下来,刚刚升起的一丝希冀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死寂与无力。
近身即是送死,不近身便是等死,弱点明明存在,却如同镜花水月,看得见,摸不着,用不起。
白晓玉抱紧怀中安静下来的小怪物,指尖微微泛白,心头乱作一团,明知破局之法,却偏偏无法施行,这种无力感,比面对刀枪剑戟的怪物还要让人绝望。
林清砚也彻底沉默,面色冷肃,一言不发,他明白白晓玉口中的每一个字,更清楚这计划背后九死一生的代价,偌大通道之中,只剩下众人压抑微弱的呼吸声,以及远处怪物偶尔走动、轻微的脚步声,绝望再次笼罩了所有人。
白晓玉垂着眼,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轻若蚊蚋,却清晰地传进在场每一个人耳中。她不想再提那种必死无疑的打法,心头微微一动,又缓缓说出另一种勉强能算作退路的可能,只是连她自己都觉得渺茫,语气里满是不确定。
“还有一个不算办法的办法。”
“它怕反噬,不敢近距离开炮,我们只要能贴身贴死它,它的枪炮就全等于废了,根本不敢发射,只能跟我们徒手缠斗。”
这是她反复推敲后,唯一不用当场殒命的思路。
远程是怪物的天下,可近身,它反而要自废最致命的火力,六门炮统统变成摆设,再大的威力也施展不出。
可这话刚说出口,她自己先摇了摇头,眼底的凝重半点没减。
“可就算它不敢开炮,也依旧难杀得很。”
它变身之后肉身坚韧异常,反应快、动作灵,六条手臂同时攻击,力量依旧远超常人,他们这群人没有利器、没有武功、没有护身本事,就算近身肉搏,也根本没有致命手段,很难真正将它制服击杀。打不伤要害,破不了防御,缠斗到最后,只会被它活活耗死。
更重要的是,不管是逼它反噬,还是贴身肉搏,前提都是要豁出性命冲上去近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