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针密密麻麻的,手法极快,中年男人的身体没有知觉,也不觉疼。
然而很快的,他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他的身体,好像有点感觉了?
那种细细密密的微弱刺痛感,比起疼,更像是痒。
针灸的效果自然不可能有这么快的速度,易林生在针上加入了一丝丝灵气,辅助针灸的效果。
等针灸结束,中年男人身上已经全是银针,只留下一个脑袋。
他接过善面递过来的湿巾,擦拭着指尖,随后看向一旁的顾钰,开口问,“记住了吗?”
顾钰立刻点头,眼睛亮的像是两个灯泡,“记住了!”
他记得很清楚,每个针刺入的力道,位置,还有那一闪而过的微光。
“全部?”
易林生本来想着跟中年男人示范一下顾钰的天赋,但还是低估这个小孩的天赋了,竟然只是看一遍就记住了。
他还挑了其中几针,询问他是什么穴位,顾钰全都回答了出来。
“这就是理由。”
易林生看向中年男人,这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你可以考虑半个时辰,一会儿我来拔针。”
说完,他带着善恶面离开。
来到院外,易林生原本淡然的表情带上了一点兴奋。
他拽着善恶面的手,语调都轻快了,“那个小孩,你们看到了吗?他全记下来了!”
“他真的,特别有天赋,我要收他当徒弟!我一定要!”
除了在宗元矜面前,易林生难得有了这么情绪外露的时候,他也是终于理解了什么叫天赋怪。
如果说他在搞研究上的天赋是变态,那顾钰在医术上的天赋简直可以跟他齐平!
易林生想,要是可以教出这样的徒弟,他真的会很开心的。
善恶面自然看出了他是真的开心,对于有人要分走师尊注意力的行为也没那么吃味了。
难得看易林生这么开心。
“那就收吧,我们也可以教他。”
善面摸了摸师尊的脑袋,给他整了一下发丝,又给恶面使了个眼色。
恶面的情绪稳定了很多,现在看善面给他使眼色,轻哼一声,点点头。
很快,半个时辰过去了,易林生进去拔针。
他没问中年男人同不同意自己收顾钰当徒弟,只是拿出之前混合的药粉,往里面加了一丝丝灵力。
比头发丝还要细的一丝。
这个人的身体只能接受这一丝,太多就要受不了了。
药粉不溶于水,易林生又拿出了蜂蜜调配一下,当着男人的面开始搓药丸子。
“这个,一天三颗,什么时候吃都行。”
易林生将药丸子放在一旁,跟顾钰说着接下来要注意的事情,“这段时间不能碰冷水,生食,辛辣的食物,嗯,肉食可以稍微吃点。”
“每天热敷一刻钟,可以先从手臂和腿脚开始,至于你母亲,我不好上手,先缓解一下,等你父亲好一些,你在旁辅助他扎针。”
“好的师父!”
顾钰已经叫上师父了,显然中年男人已经商量好了,他捧着易林生搓好的药丸子,笑的开心的样子终于有了点这年龄该有的样子。
易林生搓完药丸子,又接过恶面递过来的手帕擦干净手,随后取出一个红绳系着的平安锁递给顾钰。
“过几天让你这两个师父带你走一下拜师的流程,以后你就是我的弟子了。”
易林生看顾钰收下平安锁,眼尾柔和几分,“这个你要一直戴着,不可以摘下来。”
“是,师父!”
顾钰乖乖的戴上平安锁,藏进衣服里,隔着衣服摸了摸胸前的平安锁,只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有了师父,爹娘的病也有的治了,真的是太好了。
……
回到山上,易林生依旧很开心,他抱住融合后的宗元矜,脑袋在他胸口蹭了好几下。
“好开心。”
易林生说着。
“我总算知道了,为什么有人会喜欢当老师了。”
“遇到这样的孩子,真的不想放过。”
宗元矜抱着往自己怀里蹭的人,无奈笑了下,“易教授,你突然想起当老师了?”
易林生停下动作,歪头思考一下,还真的有点想要去当老师的冲动。
说起来,他好像没体验过当老师啊。
“你说我们下个世界去当老师好不好?”
易林生提议道。
“行,都听易教授的,想干嘛就去干嘛。”
宗元矜说着好,已经开始想下个世界到底怎么玩了。
说起来,他好像也没当过老师啊。
嗯……他当老师,真的不会教坏学生吗?
当然,这件事还是被两人抛在脑后了,现在重要的是给顾钰办一下拜师宴。
他们打算在顾钰家举办,毕竟他的爹娘还没办法来他们住的地方。
于是几天后,拜师宴就在顾家举行了。
村里人听说了顾家的事情,但没人相信顾钰真的会被人看上,收做徒弟。
他家都有穷成那个样子了,怎么可能有钱拜师?
但,心里不信,并不妨碍他们去凑热闹。
而且这么喜庆的日子,怎么说都得摆几桌席吧?
于是一群人去了。
易林生正坐在屋里,接过顾钰双手奉上的拜师茶,喝了一口。
“起来吧,以后你就是我门下,第二个弟子了。”
易林生满意点头,让顾钰起来了,掏了掏长袖,拿出一本医书。
“这是我之前无聊写的,你拿着看吧。”
这确实是易林生无聊时候写的医书,只是里面记录了这个世界大部分都病症和解决的药方,要是有人能得到这本书,可以当当世第一的医圣了。
“谢谢师父!”
顾钰接过书,他也没在意师父说这是无聊时候写的东西,他分外珍惜的将东西抱在怀里,笑的格外开心。
不过他也有些疑惑,自己是第二个弟子,那大师兄是谁?
想着,他也就问了出来,然后易林生一指身边站着的善恶面,“你的大师兄。”
顾钰看看善恶面,又看看师父,呆呆的啊了一声。
易林生也不解释,小孩还小呢,等长大了再说。
“不用叫他大师兄,一样叫师父。”
“啊,好的。”
顾钰挠了挠脑袋,虽然不懂,但是小孩格外听话。
这边仪式完成了,剩下的就是吃一顿饭了,然而没想到的是,刚出门就看到一堆人悄咪咪的扒墙头偷看。
发现真的有几个没见过的人出来后,那群人立刻下了墙头,窃窃私语起来。
“真的有人来顾家了?”
“这几个人是哪来的?看着也不像是这边城里人能有的相貌啊,看看那个样子,怕是得宫里才能养出来的吧?”
“嘘嘘!你别瞎说!这话你怎么敢在这里说的?”
“诶呦诶,王婶子啊,你经常去城里,你想想你有没有在城里遇到过这些人啊?”
……
只隔着一个墙,那些声音就算是再怎么小,也传进了这个小小的院子里。
就连顾钰这个小孩都能听到。
他脸色白了一下,有些不安的抬头看了眼师父,嘴巴抿的紧紧的。
善面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安抚他紧张的情绪,随后开口道,“阿生,我在城里定的那桌席怎么还没到?是不是被什么挡住了?”
“我听着外面挺热闹的,平时也没听到过啊, 我还以为这里只有这一户人家呢。”
这话被灵力传出去,明明不大,但格外清晰的传入每个人的耳朵里,院外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善面像是没注意到,继续开口说道,“ 我先出去看看吧,应该差不多到了,还好这附近都没什么人,也不用请人吃饭。”
说着,善面就去开门接人,只是一开门就看到十几个站在外面的人。
善面疑惑的看着他们,假装才发现似的,“小钰,这些人是谁?怎么专挑着吃饭的时候过来?”
顾钰几步来到善面身边,下意识伸手抓住善面的衣角,但看着外面站着的那些人,还是往前一步,深呼吸一口气,这才开口道。
“各位叔叔婶婶,今日是顾家大喜日子,但你们也看到了……”
顾钰推开另一扇门,让大家看空荡荡的家里,随后一脸认真的开口,“我家什么都没有,最后一点钱也交了学费了,叔叔婶婶要是来的话,我家里还有些馒头咸菜。”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全是心疼神色,像是真的很心疼那些馒头咸菜似的。
门外一群人听到这话,顿时往后退了一步。
谁家还没个馒头咸菜了?
但,万一有其他吃的呢?
这个人不是说定了席面吗?
“诶呀,小钰啊,婶婶这不是听说你拜师了吗?就过来看看。”
一个婶婶眼睛咕噜噜的转,试探着开口询问,“这都拜师了,不该请一顿席面啊?要不我们来帮忙,你就出点肉啥的,我记得你院后面还养着七八只鸡呢吧?”
这年头想吃口肉多不容易啊?这好不容易逮到机会了,肯定得好好吃一顿啊!
“不行!那是用来下蛋的!”
顾钰直接拒绝,那可都是下蛋用的,还得给爹娘补身体。
“婶婶家里养了十来只呢,婶婶想吃还是回家去吃吧。”
“还有各位叔叔婶婶,我家都穷成这样了,家里也就只剩下我一个小孩子,你们还要这样欺负我,我以后成了大夫,以后也不会给你们看病的!”
这大概是小孩最厉害的报复了,以后不和你玩,以后不和你好,以后不和你在一起。
顾钰回忆着恶面的表情,努力板着脸,让自己看起来凶一点。
虽然在外人看来并不凶就是了。
“你这孩子,怎么能这样说啊?”
一个顾钰并不认识的中年男人开口了,话里坏外带着教育人的口气,“要不是我们好心,你都不能活这么大,你这娃娃怎么还恩将仇报呢?”
“就是就是,要不是我们,你们家早就被抢空了。”
“不识好人心,你家遇到这样的好事,本来就该请村里人吃顿饭。”
“我们要的又不多,我们还随份子呢。”
“就是就是。”
……
一群人又开始了,恶面听的不耐烦了,直接越过善面来到一群人面前,冷冽杀机锁定面前的人。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让周遭温度都下降了几分,十几个人只觉得自己坠入了冰河,齐齐打了个哆嗦。
恶面冷冽眼神扫过所有人,被他扫过的人齐齐后退,有个长的壮实的人刚想说句什么,就被身边的女人拉住了手,示意他不要乱说话。
这人一看就不是个善茬!没看到手里还握着剑呢吗?
很快,他们就灰溜溜的跑掉了。
顾钰顿时松了口气,小小的人儿背影都放松了,他两步跑到恶面身边,仰头冲着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谢谢师父!”
“嗯。”
恶面收起凶狠表情,冲着顾钰点了点头。
善面打开扇子遮住半张脸,语气带着点调侃,“这就护上了?”
“闲得慌就去做饭。”
恶面白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吃过饭,易林生就带着善恶面回去了,等到第二天再过来给顾钰的父亲施针。
易林生将自己收了一个新徒弟的事情传给了宗门,裴宋听着他竟然收了新徒弟,满脸的诧异。
“你真收徒弟了?你徒弟同意了?”
裴宋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那两人都粘糊成那样了,肯定是有些什么事情。
但这两人没挑明,他也就没说,等着给这两人举行道侣大典。
“嗯,这是个很有天赋的小孩子,虽然是个凡人,但是真的很厉害。”
易林生说起顾钰,语气都是轻快的。
他抓着宗元矜的手晃了两下,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声音轻了些。
“师兄,我暂时不回去了,我得在凡人界,等着他成长起来。”
看看他能爬到什么样的高度。
“一个凡人?。你认真的?”
裴宋眉头跳了跳,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是的,我至少要百年不回去。”
易林生认真的点点头,表示自己得百年回不去宗内了。
裴宋不说话了。
他有点想打师弟了。
”师弟啊,你可以把他带回来的,也可以测一下根骨什么的。”
裴宋开始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