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比嘈杂的声浪,迎面拍在我的脸上。
我站在主会场的入口,视野骤然开阔。
百擂穹台的内部,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中央一百座擂台呈环形排开,每一座都是黑铁台面,灵纹密布,台边立着反作弊阵网的石柱,泛着幽蓝冷光。
擂台上,无数年轻人正在捉对厮杀:剑气纵横,拳风呼啸,灵光炸裂,喝彩声此起彼伏,像一场永远不会停歇的海啸。
穹顶之上,全息投影把每一座擂台的画面放大到云端;转播灵眼嗡嗡地穿梭在擂台之间,像一群不知疲倦的飞虫。
看台上坐满了人,黑压压的,从我这里看去,像是无数粒细沙。
我沿着甬道走向第七十三号擂台。
裁判核验了我的玉牌,抬手示意。
我踏上擂台。
对面,已经站着一个人。
擂台四周,浮空的摄像球无声聚拢过来,一只只悬在半空,镜头对着我们,像一群冷冰冰的眼睛。
擂台中央,一面光幕亮起,上面闪烁着一个巨大的倒计时。
300
299
298
……
5 分钟。
这是典型的垃圾时间。
宗门大比的比赛时间本身其实非常短,武者战斗进入相持阶段是很难的,胜负通常就在一瞬间。
赛制留出的这三百秒,既不是热身,也不是休整,是逍遥博彩公司给所有赌徒的最后下注窗口。
押谁,押多少,押几息分出胜负,都要在这三百秒里尘埃落定。
我这才认真地打量我的对手。
他同样是个剑士。
年纪与我相仿,比我高出半个头,肩宽背阔,站在那里像一根钉进台面的铁桩。
一双手指节粗大,虎口老茧厚得发亮,制式长剑在他手里握得很低,剑尖垂向地面,纹丝不动。
我的目光从他的肩滑到腕,再落到脚下。
他呼吸很慢,一起一伏,间隔长得不像话。
这种人我见过,黑市里那种能站着不动、等对手先出手的钉子户。
他们最擅长的事,就是把对手的耐心磨光,然后在对方心浮气躁的那一剑里,要你的命。
他想等我露出破绽。
倒计时跳到 100。
摄像球嗡嗡地挪了挪位置,把镜头对准我的脸。
我垂下眼帘,握住剑柄,把呼吸压平。
倒计时跳到0。
光幕熄灭的刹那,裁判台上一道青光炸开,是开战的信号。
他动了,原本我以为要防守反击的他主动进攻了,妈的,为什么所有人都要骗我。
他整个人已经扑到我面前。
制式长剑自下而上撩起,剑锋破空声短促尖锐,像裁纸刀撕开锦缎。
第一剑就是杀招,没有试探,没有虚招,他的肩头微沉时,剑尖已经逼到了我喉前三寸。
我侧身。
剑尖擦着颈侧掠过,割断一缕发丝。
他不停。
第二剑随即转撩为横削,贴着我的肋侧拉来。我来不及挺腰,只能左臂外翻,护臂硬挡一记。
金铁交鸣,衣襟被划开一道口子,我借力滑出一步。
第三剑旋挑下巴,第四剑直刺心口,第五剑横扫斩腰,第六剑旋身斜劈。
他出剑越来越快,剑光几乎连成一条银线,缠着我不放。
我仰头、拧腰、沉身、侧翻,每一剑都堪堪避开。
第七剑刺我左肩,我让过时瞥见他的脚跟离地了,前六剑他都是全脚掌着地。
他的身体浮空了。
我侧步让过,故意慢了一拍,让剑尖离肩膀只剩一寸。
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以为那是破绽,压上全部力量追击。
我左手一翻,剑鞘横胸,卡住他刺来的剑身往旁边一带。
他的力本在向前,被我一带,整个人向左偏了半步。
右肋暴露出来。
我的右手长剑终于出鞘,出鞘的同时剑尖精准地点进他第七与第八根肋骨之间的缝隙,刺入一分,停住。
血从他的衣襟渗出来,洇开一小团暗红。
他低头看着停在肋间的剑尖,又抬头看我,满眼的狂躁慢慢冷却,变成一种空茫。
我没有杀他,我需要更多的战斗胜利场数和点数,我不希望以后的敌人看见我就投降,这也是我花了这么多招数才搞定他的原因。
“我投降。”他开口了,光幕刷新:
林雷,胜。
台下的人声这才像开了闸一样涌起来,不算热烈,但足够嘈杂。
一场普通的晋级赛,两个无名之辈,投注了的赌徒赢了钱的喊两嗓子,输了的骂两句街。
没有人知道,这场胜利对我意味着什么。
因为此刻,我的体内正在发生一件我从未经历过的事。
胜利点数,来了。
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暴涨。
我愣在原地。
平时一场胜利,点数入账,像炉膛里添一根柴;
这一次,却像是有人把整座柴山都掀进了炉膛。
烈火顺着经脉轰然烧遍全身,力量、气血、感知,同时被点燃。
我甚至能听见自己骨骼的轻响,那是肉身在一寸一寸地被撑开、加固。
指节、脊骨、筋膜,每一处都在发烫,都在变得更硬、更韧。
我不明白。
这场胜利,凭什么给我这么多?
我飞快地在心里算了一遍。
这一笔点数,超过了我觉醒【凛冽战心】以来,所有战斗胜利点数的总和。
那些在黑市里、在集训中心里,一场一场拿命换来的点数,全部加起来,都比不上这一场。
为什么?
难道…… 难道我的天赋,对胜利的判定,还有对观众人数的要求?
除了这个我想不出别的解释,因为解决这个对手并不困难。
这是个…… 人前显圣的天赋?
我攥紧拳头,感受着体内那股陌生的、滚烫的力量。
力量、体质、精神、智力,所有的属性,都在往上蹿。
整整一成。
一场战斗,一成。
还是在我现在这百尺竿头难进一步的状态下增加了一成。
我的心在狂跳。
如果这天赋是真的,那宗门大比,就是为我量身打造的舞台。
接下来的战斗,名次不断向前,我的战斗影响力还会不断变大,胜利点数……
我不敢再往下想。
我怕我想下去,会笑出声来。
我的头向右边看过去,我看见几个擂台之外的苏醒也解决了一个对手,此刻也正在看向我。
可我现在的心态已经完全不一样了,苏醒那平淡的,不把我放在眼里的目光,只让我觉得有趣。
林雷不知道的是,苏醒此刻心中也念叨了一句:“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