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文华殿偏厅,暖阳透过雕花窗棂,洒在铺着云锦软垫的座椅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朱槿斜倚在座椅上,神色慵懒却眼底清明,身旁的美艳侍女垂手侍立,大气不敢出。他已在此等候多时,桌上的热茶换了两盏,水汽早已散尽,却半点不见焦躁。
不多时,殿外传来内侍轻缓的通传声:“太子殿下驾到——”,朱槿抬眸,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缓缓起身。只见朱标身着太子常服,头戴翼善冠,眉宇间还带着几分朝会的肃穆,只是眼底的疲惫比清晨稍减,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名东宫侍从。
“大哥,可算回来了。”朱槿迎上前,语气随意,伸手示意朱标落座,内侍连忙上前重新斟上热茶。
朱标接过茶盏,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长舒一口气,抬眸看向朱槿,语气带着几分了然:“二弟,你果然早有预料,父皇在朝上,果然半字未提白莲教的事。”
朱槿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父皇向来心思缜密,自然不会在朝堂上声张,免得打草惊蛇。”
朱标点了点头,话锋一转,语气多了几分凝重,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不过,今日早朝,御史台的韩宜可,可是当众弹劾你了。”
朱槿闻言,眼中瞬间泛起兴致,身子微微前倾,语气轻快:“哦?韩宜可?倒是个有意思的人。”
他指尖轻叩桌面,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对史实的了然,也藏着对这位御史的几分欣赏:“大哥,这韩宜可,可是洪武朝出了名的‘快口御史’,浙江山阴人,元末时隐居不仕,洪武元年以荐举出山,从县教谕一路破格提拔为监察御史。此人最是刚直不阿,直言无忌,不怕权贵、不畏生死,敢当着父皇的面,弹劾胡惟庸、陈宁、涂节三大臣,直言他们‘险恶似忠,奸佞似直’,被父皇骂作‘快口御史’,关入锦衣卫狱,可没过多久就被释放了——父皇虽怒他言辞过激,却也深知他的忠直,向来对他多有包容。他清廉自守,生活简朴,连父皇赏赐的罪臣妻女都敢拒绝,上疏直言‘罪人不孥’,是洪武朝难得的硬骨头御史。”
朱标闻言,连连点头:“二弟说得没错,正是这个韩宜可,今日早朝,他手持弹章,当众出班,言辞犀利得很。”
“哦?他弹劾我什么?”朱槿嘴角的笑意更浓,语气里没有半分担忧,反倒满是好奇。
朱标放下茶盏,神色稍显严肃:“他弹劾咱们明王殿下,说你与昨夜吕府灭门一案有关,指控你私自带兵行事,草菅人命,要求父皇下旨,让三司会审,彻查此事。”
朱槿嗤笑一声,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这些御史,果然手段不少,昨夜的事情做得那般隐秘,他们居然能这么快就知晓,看来,朝堂上盯着我的人,可不少啊。”
见他这般淡然,朱标反倒有些急了,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带着几分关切:“二弟,你一点都不担心?你是不知道,这些御史一个个都是疯子,为了青史留名,没有他们不敢干的事,韩宜可更是出了名的不怕死,若是他死咬着不放,父皇即便护着你,也难免会有流言蜚语。”
朱槿抬眸,眼底闪过一丝笃定,语气轻松:“担心什么?大哥你看,都这个时辰了,父皇若是真的想查我,锦衣卫、三司的人早就找上门来了,可现在,连个传旨的内侍都没有,显然,父皇已经把这件事压下来了。”
朱标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眼底的担忧尽数散去:“哈哈哈,二弟果然聪慧!没错,父皇当场就驳回了韩宜可的弹劾,说吕府灭门是他下的秘令,让你暗中执行,御史无权干涉。”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解气:“只是,那个帮着韩宜可一同弹劾你的孔希学,被父皇当众呵斥了一顿。父皇本来就因为科举的事,对孔希学意见极大,觉得他主持科举时,考题僵化、偏袒南人,堵死寒门士子出路,今日他又敢跟风弹劾你,正好撞在了父皇的枪口上。”
朱槿淡然一笑,眼底闪过一丝深意,心中暗自思忖:曲阜孔家,向来以天下文祖自居,高高在上,可经过这次科举的南北榜单不公、考题迂腐,他们在天下文人士子心中的威望,早已大不如前,再也不是那个不可撼动的存在了。
孔希学今日敢跟风弹劾自己,不过是想借着御史的声势,挽回孔家的颜面,可他殊不知,朱元璋本就对孔家的傲慢心存不满,今日这一呵斥,不过是个开始,孔家被朱元璋清算,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收敛心神,朱槿拍了拍座椅扶手,语气变得郑重起来:“行了大哥,不说这些无关紧要的人了,今日咱们还有正事要办,可不能耽误了吉时。”
朱标闻言,立刻收敛笑意,点了点头,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好,都听二弟的,这就出发。”
两人一同走出东宫,只见宫门外早已列队整齐,太子仪仗浩浩荡荡,气势恢宏——最前方是两名手持开道旗的侍卫,身着铠甲,身姿挺拔;紧随其后的是数十名东宫侍卫,腰佩长刀,步伐铿锵;中间是一辆装饰华丽的太子銮驾,由八匹骏马拉着,銮驾两侧是手持宫灯、羽扇的内侍,身后跟着数十名抬着聘礼的杂役,队伍绵延数丈,声势浩大,引得路过的官员纷纷驻足观望,躬身行礼。
聘礼更是丰厚得令人咋舌,朱槿早已吩咐蒋瓛将聘礼带到东宫:抬着的礼盒整齐排列,里面既有黄金百两、白银千两,又有绸缎千匹、珠宝百件,还有人参、鹿茸等珍贵药材,以及象征吉祥的玉器、瓷器,更有三匹通体雪白的骏马,鞍鞯镶嵌着宝石,格外夺目——朱槿特意吩咐,聘礼要极尽奢华,既要符合明王的身份,更要让整个应天府的人都看到,大明皇室对王敏敏的重视。
常遇春身着铠甲,身姿魁梧,面容刚毅,手持马鞭,站在队伍左侧,身为下聘正使,他神色肃穆,目光锐利,周身散发着武将的威严;刘基则身着文官朝服,面容清癯,目光深邃,手持羽扇,站在队伍右侧,作为副使,他神色淡然,却自带一股运筹帷幄的气场。两人一武一文,分列两侧,更添了几分仪仗的庄重。
见朱槿与朱标一同走出东宫,常遇春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收起周身的威严,上前几步,对着朱槿朗声打趣道:“明王殿下今日风采十足,这般风光下聘,真是羡煞旁人!我常遇春怎么就没有多一个闺女,也好攀攀殿下这门好亲啊!”
朱槿哈哈大笑,语气爽朗又带着几分俏皮,对着常遇春拱手道:“常叔叔说笑了,您有我大哥这一个好女婿还不够吗?真要是再多一个闺女,岂不是要让满朝勋贵都来抢着攀亲了!”
“出发!”随着朱槿一声令下,队伍缓缓启动,銮驾滚动,马蹄轻踏,侍卫们步伐整齐,一路浩浩荡荡地驶出皇城,向着阿鲁温府的方向而去。
沿途的百姓早已闻讯聚集在街道两侧,踮着脚尖,争相观望,议论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我的天,这也太气派了!这是太子殿下的仪仗吧?这是要去谁家下聘啊?”
“你还不知道呢?这是明王殿下朱槿,要去阿鲁温府,给王敏敏郡主下聘!听说太子殿下还亲自陪同呢!”
“阿鲁温府?就是那个北元降将阿鲁温的府邸?王敏敏郡主不是北元的郡主吗?明王殿下怎么会娶她?”
“嗨,你懂什么!明王殿下向来行事不羁,听说他与王敏敏郡主情投意合,这次下聘摆这么大的排场,就是要告诉所有人,大明皇室认可这位北元郡主,谁也不许再背后说闲话!”
“可不是嘛!你看这聘礼,黄金白银、珠宝绸缎,应有尽有,快赶上太子的聘礼了,可见明王殿下是真的疼这位郡主,也可见皇室对阿鲁温府的重视!”
“之前还有人说,王敏敏是北元余孽,不配嫁入皇室,现在看来,那些闲话都是瞎扯!明王殿下这排场,就是给郡主撑腰呢!”
街道两侧的议论声传入耳中,朱槿掀开车帘,看着窗外围观的百姓,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笑意——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王敏敏虽是北元郡主,阿鲁温是降将,朝堂上难免有流言蜚语,百姓中也多有议论,说她不配嫁入大明皇室,说阿鲁温心怀异心。而他今日摆这么大的排场,用太子仪仗下聘,备下丰厚聘礼,就是要让整个应天知道,他朱槿不在乎王敏敏的出身,大明皇室也重视阿鲁温府,那些说闲话的人,都该闭嘴了;同时,也是在安抚阿鲁温,让他安心归降,打消他的疑虑。
常遇春骑马走在銮驾旁,瞥见朱槿的神色,低声说道:“明王殿下,沿途百姓议论纷纷,看来,您的目的达到了。”
朱槿笑了笑,语气笃定:“本该如此,敏敏配得上这一切,阿鲁温府也配得上皇室的重视,那些闲言碎语,本就不该存在。”
刘基也缓缓开口,语气淡然:“殿下此举,既安抚了阿鲁温,又堵住了悠悠众口,更彰显了皇室的气度,一举三得,高明。”
朱标掀开车帘,看着沿途的景象,语气温和:“二弟心思缜密,考虑周全,这样一来,敏敏在应天,也能抬得起头来,阿鲁温也能更加安心地为大明效力。”
朱槿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只是目光望向远方,眼底满是期待——他等着,等着将王敏敏风风光光地娶进门,等着给她一个安稳的未来。
不多时,队伍便抵达了阿鲁温府门前。阿鲁温早已带着全家老小,在府门前等候,身着一身崭新的锦袍,神色恭敬而局促,身后的王敏敏身着红色色衣裙,眉眼间带着几分羞涩,却又难掩眼底的期待与喜悦,身旁的侍女搀扶着她,神色恭敬。
队伍停下,朱标与朱槿一同走下銮驾,常遇春与刘基紧随其后。阿鲁温连忙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老臣阿鲁温,率全家老小,恭迎太子殿下、明王殿下!”
朱标连忙上前,扶起阿鲁温,语气温和:“阿鲁温大人不必多礼,今日我与二弟前来,是为了给敏敏郡主下聘,皆是喜事,不必多拘礼。”
朱槿的目光落在王敏敏身上,眼底的笑意温柔了几分,语气轻柔:“敏敏,我来了。”
王敏敏脸颊一红,连忙低下头,小声应道:“嗯。”,指尖不自觉地攥着衣角,羞涩不已。
随后,常遇春上前一步,高声宣读下聘圣旨,声音洪亮,传遍整个阿鲁温府门前:“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明王朱槿,皇子之中,聪慧过人,英武不凡;北元郡主王敏敏,温婉贤淑,端庄得体,二人情投意合,朕心甚慰。今遣太子朱标、正使常遇春、副使刘基,持聘礼,前往阿鲁温府下聘,择良辰吉日,完婚纳妃,钦此!”
阿鲁温与全家老小连忙跪地接旨,齐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接旨完毕,朱槿示意内侍抬上聘礼。数十名杂役有序地上前,将一个个精致的礼盒抬进府中,黄金、白银、绸缎、珠宝一一陈列在庭院中,耀眼夺目,看得阿鲁温全家满心震撼,也看得围观的百姓啧啧称奇。
阿鲁温走上前,对着朱槿深深一揖,语气感激:“多谢明王殿下厚爱,多谢太子殿下厚爱,多谢陛下恩典!老臣定当教导敏敏郡主,日后好好侍奉殿下,不负皇室厚爱!”
朱槿扶起他,语气诚恳:“阿鲁温大人言重了,敏敏是我心尖上的人,我自然会好好待她。今日下聘,既是遵父皇旨意,也是我真心所愿,往后,阿鲁温府,便是我朱槿的岳家,大明皇室,定会护阿鲁温府周全。”
这番话,既是说给阿鲁温听,也是说给围观的百姓听,语气坚定,掷地有声,彻底打消了阿鲁温的疑虑,也堵住了所有闲言碎语。
朱标看着眼前的景象,脸上露出欣慰的笑意:“今日下聘圆满,择日便请钦天监选定良辰吉日,为二弟与敏敏郡主完婚,也好了却一桩喜事。”
阿鲁温连连点头,语气恭敬:“全凭太子殿下、明王殿下安排,老臣悉听尊便。”
王敏敏抬起头,目光望向朱槿,眼底满是温柔与欢喜,朱槿也回望她,唇角的笑意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岁月静好,庭院中的聘礼熠熠生辉,围观的百姓议论声也变成了祝福,整个阿鲁温府门前,都洋溢着喜庆的氛围。
下聘仪式完毕,朱标、朱槿与常遇春、刘基又在阿鲁温府稍坐片刻,叮嘱了几句关于婚事的细节,便起身告辞。阿鲁温率全家老小,一直送到府门前,躬身相送,直到太子仪仗的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才缓缓退回府中。
銮驾上,朱槿掀开车帘,看着远方,眼底满是笑意——他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让所有人都知道,王敏敏是他朱槿要护着的人,大明皇室,是阿鲁温府的靠山,那些闲言碎语,从此再无立足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