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间，何忠贤起身上厕所，陈旭东放下筷子，跟了出去。
走廊里灯光昏黄，何忠贤扶着墙往前走，酒劲上头，脚步有些晃。
陈旭东跟在他身后，一直走到卫生间门口才开口，“三大爷。”
“嗯？”何忠贤回过头，“有事啊？旭东！”
陈旭东掏出烟，递给何忠贤一根，自己也点了一根。
两人靠在走廊的窗边，窗外的小雪还在下着，沿街的商贩卖力吆喝着。
“三大爷，郝爱国最近忙啥呢？”陈旭东抽了口烟，语气随意地说道，“我听朋友说，他回春城了？”
“你怎么想起问他了呢？”何忠贤眯着眼看着陈旭东，“嗯，回来了，这不过年了嘛！”
“哦！”陈旭东应了一声，“他和令旭东关系怎么样？”
“令旭东？”何忠贤眉头一皱，“没听说他俩有联系啊！你到底想问什么？”
“没什么。”陈旭东弹了弹烟灰，“就是前阵子杜天乐跟我提了一嘴，说令旭东跟他念叨过什么，好像是和于庆奎的死有关，我也没太听明白。”
一听到“于庆奎”这三个字，何忠贤心里咯噔一下，抽了口烟，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回头我问问老郝！”
“嗯！”陈旭东应了一声，走进了卫生间。
看着陈旭东的背影，何忠贤皱了皱眉头，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捻了捻，也跟着进了卫生间。
两人再也没谈起这事，就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有说有笑的聊着，一前一后回了包厢。
......
宴席散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陈建国把何忠贤一行人送到酒楼门口，说了几句客气话。
临上车的时候，司连发握着陈建国的手，一脸真诚的说道：“国哥，以后有事，您言语一声，你就看我咋办就行了。”
陈建国笑了，拍了拍他的手背，“发子，你好好做生意，比啥都强。”
看着三辆车离开，陈旭东和陈建国也上了车。
陈旭东发动车子，往平安矿的方向开。
车里的暖风呼呼吹着，陈建国坐在副驾上，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
陈旭东一边开着车，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跟何忠贤的对话。
令旭东到底知不知道于庆奎的事？郝爱国那会儿找的人，跟令旭东到底有没有关系？
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头绪。
“兔崽子，你他妈慢点开！”陈建国忽然开口，怒声骂道。
“啊？”陈旭东这才回过神儿，赶紧松油门。
“好好开车，瞎寻思什么呢？”陈建国撇撇嘴，没好气地说道：“坐你车，我得少活10年。”
陈旭东尴尬地笑了笑，岔开话题，“你怎么看司连发这人？”
陈建国看着窗外，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司连发这个人，聪明，脑子活，做生意是把好手。”
陈旭东没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陈建国话锋一转：“可有一条，他骨子里是个商人。商人嘛，趋利避害是本能，这没错。可有些时候，光算利益是不够的。”
“那你还让他来？”
“他来，是他的态度。我接，是我的态度。”陈建国靠回座椅上，“至于以后怎么处，那就看他以后怎么做了。”
陈旭东点了点头。
......
腊月二十九下午，赵鹏举一家四口来了平安矿。
赵辰和赵礼两个小子，一进屋就往陈建国身上扑，俩孩子对他那张阴阳脸免疫，一点没有害怕的意思，一口一个爷爷，叫得陈建国那叫一个心花怒放，嘴丫子都咧到后槽牙了。
张楠笑着打了一圈招呼，就跑进厨房，和李婉如一起忙活晚上的饭菜。
陈旭东和赵鹏举坐在沙发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生意上的事。
年三十这天，天放晴了。
一大早，赵鹏举和陈旭东哥俩早早就起来贴春联。
赵鹏举站在梯子上负责贴，陈旭东负责看，小黑蹲在旁边，仰着头看。
“高了高了，往左一点，再往右一点....”
陈旭东站在下面，一通瞎指挥，给赵鹏举折腾烦了，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来贴！”
“别别别，大哥，你继续。”陈旭东嘿嘿一笑，缩回脖子。
李婉如从屋里探出头，手里还拿着个锅铲子，“你俩快点，一会儿菜都凉了。”
“知道了妈。”陈旭东应了一声。
下午，年夜饭的准备工作进入高潮。
李婉如和张楠在厨房里忙活着，菜刀和菜板子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
陈建国和赵鹏举在客厅里下着象棋，旁边放着一壶热茶。
陈旭东当起了孩子王，带着小薇、赵辰、赵礼在院子里放起了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声，惊得小黑在窝里直转圈。
赵辰、赵礼这俩小子，别看才两岁，可对鞭炮声一点不害怕，听见响声，乐得直拍手。
尤其是看到小黑在窝里转圈，竟然怂恿小薇去狗窝放炮，手指着小黑的窝，“姑...那放....”
气得小黑汪汪直叫。
......
五点多，天擦黑的时候，年夜饭上桌了。
十二个菜，鸡虾鱼肉样样齐全。陈建国举杯，说了两句开场白，众人碰杯，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吃得热闹。
席间，家里的电话响了。
他看了一眼号码，是鹏城那边的，接了起来，“喂，哪位？”
“大哥，过年好！”三眼儿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你也过年好，阿珠呢？”
“在我旁边呢，我爸也在。我们在阿珠家吃的年夜饭....”没等三眼儿把话说完，阿珠就把电话抢了过去，“东哥，替我向叔叔阿姨问好。”
“好的，三眼儿没欺负你吧。”陈旭东故意逗了一句，“他要是欺负你，回头你告诉我，我收拾他。”
“嗯，东哥，你啥时候回鹏城？”
“过完年就回去了。”
这边电话刚撂下，还没等他回到饭桌上，电话又响了，依旧是鹏城的号码。
这个电话号很熟悉，是徐有财家的电话，他接起电话，主动问好：“二叔，过年好！”
电话那头很热闹，有鞭炮声，有说笑声，徐有财笑着回了一句：“旭东，你也好！你爸和你妈呢？”
“爸，妈，二叔电话。”陈旭东对着饭桌喊了一句。
陈建国和李婉如走了过来，和徐有财、肖婉秋两口子聊得热闹。
四个人嘻嘻哈哈聊了五六分钟，陈建国又把电话给陈旭东。
陈旭东刚接过电话，就听徐有财在电话里说：“过了年赶紧回鹏城，这边一大堆事等着你拍板呢。”
陈旭东应下了，又聊了几句，挂了电话。
回到桌上，陈旭东端起酒杯，“爸，妈，大哥，大嫂，我敬你们一杯。”
众人举杯，又喝了一轮。
窗外的鞭炮声此起彼伏，夜空中偶尔闪过几朵烟花，把黑色的夜空染上了彩色。
赵辰和赵礼吃得满脸油光，小薇领着他们在楼上、楼下跑来跑去，李婉如在后面跟着，生怕两个孙子摔了。
陈旭东坐在桌边，看着这一屋子人，心里忽然生出一股说不出的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