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工匠精神,在这个时代,在这些沉默寡言的匠人手里。这些人不跟你谈什么“匠心”,也不跟你谈什么“情怀”。他就是打。一锤一锤地打。打坏了,重来。
这才是真正的工匠精神。
他笑了笑,把那产钳,重新包好。
看了看天色,估摸着不过未时刚过。
文安打算去玄都观,把产钳交给孙思邈。早就答应了他,再不送去,真就说不过去了。
想到这里,文安起身,出了厅事。
陆青安在廊下候着,见他出来,忙上前一步:“郎君,有何吩咐?”
“去玄都观。”
陆青安应了一声,忙小跑出去,找郑虎备马。
文安走到大门口。
郑虎已经备好了马。那匹栗色的马,站在门口,旁边跟着两个护卫。
文安接过郑虎递过来的缰绳,翻身上马。
他拨转马头,往玄都观而去。郑虎几人,紧随其后。
小半个时辰,几人便到了玄都观观门口。
文安骑在马上,沿路看。
出了永兴坊,沿朱雀大街往东北走。
朱雀大街,是长安城里最宽的街。街两边,是排水沟。沟边,种着槐树。秋天了,槐树叶子,开始黄了。风一吹,黄叶落下来,铺了一地。
街上,人来人往。有挑担的,有赶车的,有骑驴的。有穿短打的百姓,有穿官袍的官吏,有穿袈裟的和尚,有穿道袍的道士。
文安骑在马上,一路看。
这就是大唐的长安城。这就是他穿越过来,待了几年的地方。
他还记得,他刚穿越过来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后来,他靠着新盐,靠着石炭,靠着制冰,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他现在,能跟尉迟恭、程咬金这种开国功臣,以子侄论交,合伙做生意。他现在,能跟李世民,在太极殿上,面对面说话。
这一切,都是他靠着脑子里那些前世的知识,一点一点挣来的。
到了崇业坊,就是玄都观。
这一路上,街道两边,店铺已经开始摆出中秋的东西了。卖胡饼的,卖新酒的,卖瓜果的。中秋算是大唐的大节,跟元日差不多。到了中秋,家家户户,都要团圆,祭祀,赏月,喝酒。
中秋将近,来观中祈福的百姓,逐渐多了起来。观门口,人来人往,香火很盛。卖香烛的、卖果子的、卖吃食的,在观门口摆了一溜摊。
文安勒住马,在观门口下了马。
他看了看天。日头偏西了,约莫未时刚过。来烧香的人,比早上多了不少。有老的,有少的。有一家人一起来的,有一个人来的。有许愿的,有还愿的。
玄都观,是长安城里最大的道观。观里,有一株老槐树,据说有几百年了。每年暮春,槐花盛开的时候,长安城里的人,都来这里看花。中秋前后,来烧香的人,也多。
文安把缰绳递给郑虎。
郑虎接了缰绳,几人就站在观门口的树影里候着。
文安勒住马,把缰绳递给郑虎。
“你们在此等候,我进去就行。”
郑虎应了一声。
文安下了马,往观里走。
他没走正门——正门那边,人太多。他走的是旁边一条僻静小路。这条路,是他前几次来,走熟了的。拐两个弯,穿过一片竹林,就到了孙思邈住的那个小院。
他沿着小路,往里走。
路上,遇见几个烧香的道童。见是文安,都躬身行礼。文安点了点头,继续走。
他刚走到小院门口,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
文安抬头一看,正是孙思邈。
孙思邈穿一身灰布道袍,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脸上风尘仆仆的,像是刚从外面回来。他鞋上,还沾着泥。那道袍的下摆,也溅了不少泥点子。
他背上,背着一个药篓。药篓里,装着些药草,露出半截。
两个人,在门口碰了个正着。
文安忙上前见礼:“孙神医。”
孙思邈见是他,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
“你小子,怎么来了?”
他那语气,不客气。可文安听得出来,那不是真的生气,是带着点调侃的意思。
孙思邈今年七十了。可他腰板还直,眼睛还亮。他看着文安,那眼神里,带着几分不乐意。
文安知道,他还在生气。
前几日,孙思邈问文安,之前说的那本古籍——就是记载着各种药方、各种知识的古籍——在哪里。文安说,那本书,他穿越过来的时候,没带来。他只是脑子里记得。
孙思邈当时就气了。他说,这么好的书,你怎么就不带来?你怎么就不记得放在哪里了?
文安没法解释。他总不能说,我是穿越过来的,那本书,在另一个世界。
他只能赔笑,说以后再看到类似的书,一定给孙思邈留着。
孙思邈当时哼了一声,没理他。
这都过了好几天了,那老头,还在气。
文安无奈苦笑,道:“您老还在生气呢?”
孙思邈哼了一声:“老道生什么气?老道忙得很。”
文安道:“小子以后,如果再看到那一类古籍,必定小心留存,交到您手上。”
孙思邈又哼了一声,道:“你小子这时候过来,所为何事?老道忙着呢,可没闲工夫搭理你。”
文安觍着脸,跟着孙思邈进了院子。
那院子不大。三间土房,一个小院。院子里,种着几株药草。一张石桌,两个石凳。
文安把怀里那个粗布包,掏出来,献宝似的,递给孙思邈。
“孙神医,您看这是什么?”
孙思邈接过那布包,奇道:“这又是何物?”
他一边说,一边把粗布揭开。
粗布揭开,那把产钳,露了出来。
孙思邈愣了一下。
他拿起那把钳子,翻来覆去地看。他看了看那两个钳臂,又看了看那两个椭圆形的钳头,又看了看那两个把手。
“这是……
文安笑道:“之前您不是说,要看看产钳吗?小子已经让人打造好了。今日他们将之送来,小子便忙不迭给您送过来了。您看看,这产钳是否可用?”
孙思邈听了这话,脸上那股不乐意,这才消了些。
他把那粗布,放在院中的石桌上,然后仔细端详起那把产钳来。